她复而叹道:“反正,就是这般。闻人宗主尽力了,只怪两位门主走的太早。少主五年前又不知何故受了重伤,生命垂危,闻人宗主发了很大的火,当夜就把少主带走了。这五年,赵代门主逐渐蚕食着整个门派。那父女两个都是眼睛向上看的,先头怕是想着少主活不久,他带着赵景儿经常访友,名曰同门交流切磋,实际上怕是想给赵景儿觅得好夫婿,助他将权柄更牢地抓在手中!”
“如今看着少主回来了,又在太始剑宗站住了脚,心思便又活络了。”
清漪语带不屑。
初霁听到这里,心下一动,朱沛然、张奉臬、清漪都提过罗非远受了重伤,却都不知道原因,这其中,必有蹊跷!
清漪复而转了话头:“哎,也不知道张师兄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贼人。”
她眉头簇起,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
外面明明是白日当空,道路上却人烟稀疏,只有蝉鸣声呱噪地响着。
因为近几日怪象频出,门中下了严令,让门内子弟牢守自己的岗位,没事不要外出闲逛,门内遍愈发冷清了。
“希望吧。”初霁望着窗外阴沉密集的云朵,它们仿佛散不开的阴翳笼罩在将离门上空。
初霁心中却有莫名的不安,她想起了那桩关于尸玉菩萨的血腥传闻,千沙门灭门,玄门众弟子失踪……
然后,是罗舒放的死。
她的死。
都是血案,都是团灭,还都与她有关。
好像有一条松散的线将这几件毫不相干的事串了起来,但偏偏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
所以,那一环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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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初霁躺在青罗帐中,毫无睡意地盯着帐顶。
在快要将那黑暗的顶上盯出个洞来的时候,她终于长吁一口气,认命地爬了起来,揉揉眼睛,不再勉强自己入睡。
她点亮油灯,面前是阔大的松木桌面,左侧是纸笔信笺,还有些陶俑小玩偶,木头削的风车,右边却是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摆着赵括之送来的符笔和符纸。
其实她的符箓先前在玄门中名声显赫的五术阁寄卖过,她给赵括之的符箓,足以抵掉这些材料费用,和她的吃穿用度,两三倍有余了。
初霁嘲讽一笑,从左边的信笺上抽出一张纸,出神间,一滴墨晕上了纸。
她摇头叹气,又换了一张,略一沉吟,挥毫写下:罗少主,你爹的死非魔宗所为,乃是另有隐情。我乃……知情人……
笔悬在空中良久,又滴下一滴墨,又一滴,又一滴……转瞬已经一张纸晕得不成样子。
初霁烦躁地将笔扔开,将纸揉成一团,扔向桌脚的竹筐中——那筐里已经有了十数个废纸团子。
初霁起身,将那些纸团子凑到油灯边,看它们烧得干干净净。
到底怎样才能让那个看起来阴阳怪气的家伙相信她的话呢?
要不要说出……她是谁。
没错,原本,他们是见过的。或者说,他们是认识的。
初霁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罗非远的样子,小小的少年,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眉目宛然,只是面色有些泛青。
他里里外外走了一圈,皱眉尖刻道:“这屋子太小了,我不睡,一股霉味。义父,你跟我去将离门吧,将离门有大房子和成群的奴婢,还有好多我爹的属下,义父~”
师父岳峥脸上蚯蚓一样的疤痕扭动,整张脸看起来更加可怖了——不过初霁知道那是他在笑。
“等你身体养好了,义父就送你回去。”
初霁觉得牙根一阵酸意,心里也酸酸的,早知道师父有个疼到心眼里的义子,没想到是这么个娘娘腔嘤嘤怪。
岳峥嘱咐他俩好好相处,没想到他一走,那小男孩便眼睛一横,看向初霁。马上原形毕露,一副纨绔膏梁子弟的习性。
“你,过来给我把包袱收拾了。说你呢,没听见?”初霁难以置信:“我?”
对方不悦:“不是你这巍山小筑还有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