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无忧投过来的这一眼,却让她心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可她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对沈绒动手。
姜树和坐上龙椅,方才送酒的宫女被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押进了殿内。
姜临煜垂首站在殿下,落入眼中的是那盏自己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的酒,川乌入口苦涩,这样难喝的毒药,沈绒究竟是如何面不改色的喝下去的。
“沈大夫人。”姜树和开口,语气比半个时辰前还要森冷:“定北王妃是你的女儿,她出了事,你为何不同沈尚书一起去看看?”
若是放在从前,戚笛定然会寻一堆借口来应对,而此时,她只是淡定地起身,走到殿前,屈膝道:“回陛下,臣妇与绒儿在她成婚前夜大吵一架,至今也没再说过话,臣妇向来不会装模作样。更何况,臣妇不是大夫,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呢?”
戚笛的回答并不让人意外,当初替嫁一事传出来后,便已经有不少人猜到这么多年来沈绒与戚笛的关系并不如同表面看起来和睦。
然而,戚笛不会想到,此刻的风骨,俨然成为了自己的催命符。
姜树和冷嗤一声,拍案而起,“依朕看,你这是知晓定北王妃究竟中了何毒才会如此淡定自若吧!”
戚笛瞬间瞪大了双眼,面对突然的龙颜大怒显得手足无措,立刻跪在地上,连连解释道:“陛下!陛下明察,臣妇不明白陛下再说什么?”
“不明白?好,那朕便让你看个明白。”姜树和手指着伏在地上的宫女,呵斥:“你来说,川乌的毒药是谁交给你的,又是谁让你下入定北王妃酒杯之中的!”
小宫女吓得眼眶泛红,险些忘记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吞吐道:“是…是沈大夫人…沈大夫人给了奴婢银子,又说沈五姑娘如今饥寒交迫过得不好全是定北王妃所致,她绝不会允许定北王妃…再…再这般潇洒快活下去。便给了奴婢一包毒药…让奴婢下在定北王妃的酒杯中。奴婢一时糊涂,还请陛下恕罪,请定北王殿下恕罪!”
“你胡说!”戚笛怒目瞪过来,发丝因剧烈的动作而凌乱下来,“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怂恿!竟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诬陷于我!你难道不知道欺君之罪是会掉脑袋的吗!”
等她安静下来,姜临煜才掀起眼皮,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尾音勾着冷意,像淬了冰的刃擦过尖刀:“王妃在府中时曾多次与本王提起未出阁时发生的事,因年幼丧母,沈尚书公务繁忙,于是照顾她的事情便落在了沈大夫人身上。王妃非沈大夫人亲生,沈大夫人又怎么对她真心相待。因此,王妃未出阁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因为她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学都强于沈大夫人的亲生女儿,所以招来了嫉妒,不仅常常被克扣月银,就连有时冬日的饭菜都是凉的。”
“在座的诸位也都知道,当初太子侧妃的人选是谁,最后出现在洞房内的又是谁?后来太子被废,沈大夫人的女儿也跟着离开了淮安到了苦寒之地,桩桩件件下来,若各位是沈大夫人,是否会痛恨如今的王妃呢?”
戚笛跪着的膝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无从辩解,这些事随意问一个沈府的下人都会清楚。
而她此时,也明白了今日这件事出自谁手,以及沈绒未出嫁前怎么突然会与沈无忧冰释前嫌。
眼见着戚笛多年来的行径被拆穿,沈无忧不敢为她辩解,急忙将自己撇干净,“陛下,是微臣的过错,微臣素日里事物繁忙,忽略了对绒儿的照顾,才使得这些年来绒儿在沈府受尽了委屈。是臣,有愧于过世的发妻。”
姜临煜静静的看着他声泪俱下,讥讽道:“沈尚书口口声声续娶是因为无人照料年幼的女儿,更是自称此生有愧于亡妻,世人皆认为沈尚书是爱妻如命的良人,可到头来却连亡妻唯一的孤女都不肯悉心照料。自王妃从西洲回到淮安再到她嫁入定北王府,整整七年之久,尚书大人,你当真一步不曾踏足后院,对于王妃在后院的处境毫不知情吗?”
沈无忧猛地攥紧了袖口,方才还抹着眼泪的手僵在半空。沉稳的嗓音陡然发涩,眼神慌乱地避开周围人的目光。
他向来最在乎名声,爱妻的谎言已伴随他半生,陡然被揭穿,他顿觉底气不足,眼前有些许晕眩。
姜树和并不好奇沈无忧究竟是真的心心念念着过世的许梨,他只想迅速的了结案子,让在座的都看清楚并非是自己想除掉姜临煜而下的毒手。
戚笛撑着手臂跪直了身子,看姜临煜的模样她便知道沈绒没死,那她便更不能死在沈绒的前头,“陛下,即便是有了这丫头做人证又如何?谁知是不是故意有人栽赃嫁祸臣妇。臣妇这段日子一直待在府中并未出府,从何而来的毒药?又如何买通的宫女对定北王妃动手。”
话落,楚云正好从沈府回来,姜临煜在从暖阁出来时便交代他去沈府一趟,果真让他在戚笛的房内找到了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川乌残渣。
“陛下。”楚云行过礼,将手中的东西呈上,“这是属下在沈大夫人的房内发现的,已经找太医看过了,正是那王妃所中的川乌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