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云从南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翻身下马,动作竟有些仓促。
他站稳后,才又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知渺扶了下来。
落地时,知渺踉跄了一下,云从南下意识想扶,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手,只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乱得像要跳出胸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最后,还是云从南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时候不早了,公主……可愿陪孤用晚膳?”
知渺抬头看了看他,他的耳尖不知何时红了。
她轻轻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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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场到白虎殿的路,走得比来时更静。
夕阳的金辉漫过宫墙,将云从南黑色劲装的边缘镀上一层暖光,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知渺并肩而行,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像在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白虎殿的名字透着凛冽,殿内却意外地带着暖意。
推门而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墙上悬挂的白虎皮,毛色锃亮,爪牙锋利,显然是成年的猛兽,透着西怀男儿的悍勇。但角落里又摆着一架青铜熏炉,正袅袅燃着松脂香,驱散了兽皮的腥气;左侧的矮榻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垫,旁边矮几上随意放着一卷兵书,书页边缘有些磨损,想来是常被翻阅的。
最让知渺意外的是窗边——那里竟养着一盆大徽常见的兰草,叶片纤弱,在满室的粗犷里,透着点不合时宜的温柔。
“随便坐。”云从南解下腰间的玉带,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侍女,动作间带了点卸下防备的松弛,额前碎发被风拂得有些乱,少了几分少主的威严,倒添了些少年气。
知渺在矮榻旁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羊毛垫,柔软得像踩在初春的草地上。
她抬眼时,正看见云从南回头望她,目光撞在一起,他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转开了头,耳根又泛起淡淡的红。
晚膳很快布上。
铜制的餐盘里,大块的酱烤牛肉泛着油光,旁边摆着几碟腌制的野果,酸香扑鼻——这是西怀最常见的吃食。
但除此之外,还有青瓷碗装的莲子羹,白瓷盘里的桂花糕,甚至有一小碟糖醋鱼,酱汁红亮,是地道的大徽口味。
“西怀的吃食粗糙,怕你吃不惯。”云从南拿起银筷,却没立刻动,目光落在那碟糖醋鱼上,“这些日子让膳房学了些大徽菜,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知渺夹起一块桂花糕,入口清甜,糯米的软糯混着桂花的香,竟和她在大徽公主府里吃的几乎一样。
抬眼时,正撞见云从南望着她,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多谢少主费心。”她浅浅一笑,将糕点咽下去,舌尖还留着桂花香。
云从南也笑了,拿起刀割了块牛肉,蘸了点酱料递过来:“尝尝这个,是今日刚猎的黄牛肉,比大徽的细嫩些。”
银刀递到面前时,他的指尖离她的唇很近,带着点烤肉的烟火气。
知渺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住了,牛肉确实鲜嫩,酱料带着点微辣,刺激得味蕾瞬间醒了过来。
两人默默吃着,殿内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松脂香混着饭菜的香气,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知渺看着云从南吃饭的样子——他吃相不算文雅,带着西怀人特有的豪爽,却会在夹菜时,下意识地避开她面前的那碟糖醋鱼,仿佛怕自己动了她爱吃的东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叩声,只见呼尔勒进门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少主,少君那边遣人来请,说想请您过去一趟。”
云从南正夹着一块鱼肉的手顿住了,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厌恶:“没看见孤正用膳么?让她有事明日再说。”
呼尔勒面露难色,头垂得更低:“可是……少君说她身子不适,想来是……是犯了月痛,脸色很不好。”
知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云从南。
他脸上的厌恶丝毫未减,甚至添了几分冷硬,语气像淬了冰:“月痛便找郎中,她自己就是医术最好的,还用得着找孤?”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知渺放下筷子,轻声道:“少主,女子月痛时最是难熬,这时候大抵是想夫君在身边的。要不……您还是去看看吧?”
云从南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冷笑:“你不懂。她惯用这招骗孤过去,前几次不过是想让孤陪她坐一会儿,这次指不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挥了挥手:“去告诉她,孤没空。让她自己忍着,或者找她的药炉去。”
“是。”呼尔勒不敢多言,应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时,带起一阵冷风。
殿内重归寂静,只是那点安宁的气氛已荡然无存。云从南拿起酒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冷硬。
知渺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却觉得那碟糖醋鱼突然失了滋味。
她想起前几日的接风宴,冷汐月偶尔看向云从南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痴缠。
原来在这份痴缠背后,是这样的冷漠与轻贱。
她忽然明白,冷汐月对她的敌意,是因为在这段失衡的感情里,她早已把所有的不甘与怨怼,都投射到了那个被云从南放在心上的人身上。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更明白,该如何将这样的女子,拉拢至自己身边。
用过了晚膳,丝铃见知渺从白虎殿出来,连忙上前半步,低声道:“公主,夜色深了,咱们回寝殿吧?”
知渺却摇了摇头。
她抬眼看向窗外,墨蓝的夜空里悬着半轮残月,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了层薄薄的银霜。
“不回。”她侧过脸,对丝铃道:“走,去一趟铜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