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逸眼中瞬间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只哽咽着应了声：“谢母妃。”

一旁的姜恒始终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林云逸低眉顺眼的侧脸上。

她喂药时的专注，提及母亲时的怅然，被娴妃安慰时的动容……每一个神情都恰到好处，却又不像刻意做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初见时，这女子在林府的角落里，安静得像株不起眼的兰草，谁能想到她竟有这般玲珑心思，三言两语便暖了母妃的心。

“母妃近来总说夜里睡不安稳，”林云逸放下药碗，又拿起榻边的薄毯，轻轻盖在娴妃膝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嫔妾学过几招按揉的法子，能助眠，母妃要不要试试？”

娴妃笑着点头：“好啊。”

林云逸便在榻边坐下，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娴妃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起来。她的指法不算精湛，却格外轻柔，带着一股让人放松的暖意。

娴妃闭着眼，渐渐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些，连眉宇间的愁绪都淡了。

“你这手法，倒比宫里的嬷嬷还舒服。”娴妃笑道。

“母妃喜欢就好。”林云逸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往后嫔妾常来给母妃按按。”

姜恒立在一旁，看着暖阁里这幅母慈媳孝的画面，心头竟微微一动。

林云逸倒是将“王妃”这个身份做得如此妥帖，连素来疏离的母妃，看她的眼神都添了几分真心。

他凝眸半晌，方移开目光。

纵使林云逸演得再好，也不可对她失了防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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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场雪落下来，细密的雪沫子打在琉璃瓦上，簌簌作响，将东宫的飞檐斗拱都裹上了一层薄白。

腊八这日，姜晟接了往北赈灾的旨意，东宫特意摆了场小宴为他送行。

知渺来得早，藕荷色的温襦上绣着几枝缠枝莲，乳白披风的领口滚着圈银线，风一吹，便像落了满身的月光。她略施薄粉，眉尖用螺子黛轻轻扫过，添了几分楚楚的婉约。

刚进暖阁，就见白薇已坐在窗边，脸色透着几分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姐姐来得更早。”知渺挨着她坐下，侍女立刻奉上热茶，她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目光落在白薇脸上，“姐姐看着不大好，是昨夜没睡好？”

白薇勉强笑了笑，握着茶盏的手指有些发凉：“许是前些日子司宝司的事忙狠了，肠胃总有些不适。”

知渺“哦”了一声，轻声关切道：“那等会儿可别沾酒了，仔细伤着身子。”

她说着，眼尾的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忙起身行礼。

舒千雪穿着石青色宫装，领口绣着暗纹的鸾鸟，头上插着赤金流苏步摇，端得是太子妃的端庄，只是眼底总像蒙着层薄冰。林云梦则一身桃粉色，鬓边簪着珠花，笑起来时眼角的风情藏不住，只是目光扫过知渺时，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怨怼。

“给太子妃、林侧妃请安。”知渺与白薇齐声行礼，姿态恭顺。

林云梦睨了眼面色虚弱的白薇，声音带着刺：“有些人啊，身子骨弱就该歇着，省得在这里碍眼，连伺候人的力气都没有。”

白薇脸色微变，刚要开口，知渺已先一步笑了，声音温软：“林侧妃说的是。不过前些日子恪王妃特意给侧妃送了珍贵补药，想来侧妃身子定然康健，不像我们这些没福气的，只能自己多当心些。”

闻言，林云梦心里一阵窝火。

她向来压林云逸一头，如今与眼前的知渺合作，反倒要受对方接济。

想着，林云梦恼羞成怒，狠狠推了一把知渺。

知渺本就身形轻盈，冷不防被推，顿时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稳稳扶住了她的腰，带着熟悉的温度与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