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气氛却像结了层冰。
林云梦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串东珠手链,指节用力得泛白,珠子碰撞的声音带着股烦躁。
她穿着件石榴红的锦裙,往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鬓边的赤金步摇歪歪斜斜地挂着,衬得那张本就有些刻薄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戾气。
姜恒要娶林云逸的消息像根刺,扎在她心头已经好几日了。
那个庶妹,从小就跟在她身后捡她不要的东西,如今竟要踩着她的头,做恪王妃?一想到将来要叫林云逸皇嫂,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砰”的一声,她将手链扔在桌上,东珠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谁让你来的?”见知渺掀帘进来,林云梦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
知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狼藉的景象。
打翻的茶盏,散落的书卷,还有墙角那盆被踢倒的兰草,心里早已猜到她为何如此失态。
她缓步走到桌前,弯腰将滚落的东珠一颗颗拾起,动作从容不迫。
“奴婢听说侧妃近日心绪不宁,特来看看。”知渺将东珠放回锦盒,推到林云梦面前,语气平静,“是为了恪王欲娶令妹之事?”
林云梦猛地抬头,眼里淬着怒火:“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侧妃说笑了。”知渺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奴婢是来给侧妃指条明路的。”
林云梦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能给我什么明路?难不成让我像你一样,靠着几分姿色讨好太子?”
知渺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多了几分锐利:“恪王若真心待你,便不会在这个时候另娶他人。其实早在探春宴,恪王便已注意到了林二小姐,你注定是弃子。”
林云梦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不是没想过这点,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恪王野心太大,却不懂收敛。”知渺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年上元节之事,长公主殿下已查出头绪。如今朝堂上,支持太子的大臣占了七成,你觉得恪王夺得皇权的胜算有多少?”
林云梦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着,她知道知渺说的是实话,只是这些日子被嫉妒冲昏了头,不愿去想。
“那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又能投靠谁?太子殿下怎会容下我这个恪王的人?”
知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可以投靠我。”
林云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我在东宫根基尚浅,需要人帮我稳固后院的势力。”知渺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而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摆脱恪王,重新站稳脚跟的机会。我们合作,你帮我对付那些明枪暗箭,将来我若得势,定会在殿下面前为你美言,保你在后院安稳度日,总比跟着恪王担惊受怕强。”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知渺脸上,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林云梦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锦绣阁,她被舒千雪刁难时,那看似柔弱却绵里藏针的反击;想起她被罚禁足,却能用两个月俸禄收买人心的聪慧。
这个女人,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厉害。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云梦的声音低了些,语气里的敌意少了几分。
知渺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让午后的光线恰好落在她脸上。
那层神仙玉女粉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珠光,将她本就清丽的眉眼衬得愈发莹润,连毛孔都像是被阳光填了,透着股说不出的精致。
“你看清楚了?”她指尖轻轻拂过脸颊,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这神仙玉女粉,是长公主殿下亲手赏的。况且,你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林云梦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虽久居后院,却也听说过这神仙玉女粉的名头。
那是前朝贵妃专供的秘方,据说一盒便抵得上寻常人家十年的用度。长公主何等眼高于顶,竟会把这等珍品赏给一个侍女?
林云梦微微垂眸。
是啊,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姜恒靠不住,舒千雪视她为眼中钉,若不抓住这根浮木,她迟早会被卷入这场争斗的漩涡,粉身碎骨。
“好,我答应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但你若敢骗我……”
“我若骗你,任凭处置。”知渺起身,阳光恰好落在她肩头,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侧妃只需记住,从今日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看着知渺离去的背影,林云梦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或许是走对了。
这个知渺,远比她想象中更聪明,也更懂得如何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