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什么清单？”舒千雪冷笑一声，扬手将一卷纸扔在她脚下，“这上面哪有本妃的印信？分明是你伪造的！”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根本不是柳絮的笔迹。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说怎么没动静呢，原来是被她贪了！”“我的玉镯可是我娘给的嫁妆啊！”“原来她之前对咱们好，都是装的……”

知渺望着那些愤怒的脸，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知道，舒千雪定是早就处理了那些物件，连柳絮这个证人都被买通了，此刻的她，就像被扔进了蛛网的蝶，越挣扎，缠得越紧。

“知渺姐姐，你就把东西还给我们吧。”身后一个侍女哭着说道，“我们也不容易……”

知渺的心像被针扎了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太子妃这出戏，唱得可真够热闹的。”

众人回头，见白薇扶着侍女的手慢慢走来。

她穿着身素白的衣裳，脸色先前受了罚而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嫔妾倒是好奇，既然知渺是假借您的名义，这些日子您为何不早拆穿？反倒让她收了三日的物件？”

舒千雪脸色微沉：“白良娣这是何意？难不成要替她狡辩？”

“嫔妾只是不想看见有人被冤枉。”白薇目光一转，落在舒千雪身后的柳絮和雪枝身上，忽然笑了，“说起来，柳絮姑娘和雪枝姑娘手上的翡翠镯，倒是新鲜得很，瞧着像是新得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

只见柳絮和雪枝的皓腕上，各戴着只阳绿翡翠镯，水头足得像要滴出水来，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绝非旧物。

两人慌忙将手往袖子里缩，动作十分慌乱。

“这……这是娘娘早就赏给我们的！”柳絮强作镇定，声音却发飘。

“哦？”白薇挑眉，“可嫔妾记得，先前娘娘赏你们的，是对银镯子吧？何时换成翡翠的了？”

她转向账房的方向，扬声道：“不如请朱公公来看看，这镯子的价钱，够东宫下人们多少日子的用度？”

朱公公被两个小内侍“请”过来时，脸都白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小水珠。

舒千雪用眼神剜着他，语气却平静：“朱公公，你且说说，锦绣阁近日可有异常开销？”

“没、没有！”朱公公的声音抖得厉害，“娘娘近日省得很，除了柴米油盐，再无其他……”

“是吗？”白薇步步紧逼，“那笔用‘杂物变卖’的银子，也记在柴米油盐里了？”

朱公公猛地一哆嗦，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这副模样，比任何供词都更有说服力。

下人们看着舒千雪的眼神变了，愤怒里多了些鄙夷和畏惧。

舒千雪气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强撑着威严：“一派胡言！白良娣，你包庇罪奴，诽谤主母，该当何罪？”

说着，她又转向知渺，声音冷得像冰，“知渺贪污证据确凿，罚你在葳蕤居禁足五日，抄写《女诫》十遍！白良娣，罚俸一月！”

“奴婢领罚。”知渺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看向那些愤怒的下人，声音清朗，“各位的损失，我无法追回。但这两个月的俸禄，我愿全数分给大家，权当是……赔罪了。”

知渺的月俸本就比普通侍女高些，两个月的银钱，竟比下人们交上去的物件总值还要多些。

人群瞬间安静了，先前哭闹的小丫头张了张嘴，眼圈更红了。

若真是她贪了，何必再搭进更多的银子？

舒千雪看着知渺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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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晟是被窗棂外漏进来的天光唤醒的。

连日处理北方赈灾事宜，他几乎是沾了榻便沉沉睡去，此刻醒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松快了些，连带着殿内的寂静都显得格外分明。

他支着肘坐起身，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空荡的外间，往日这个时辰，总能听见知渺教导侍女规矩时那清清淡淡的声音，或是廊下传来她脚步声的轻响。

“张德。”他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尾音微微拖长，却自有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德从门外轻步走进，手里捧着叠干净的朝服：“殿下醒了？”

“今日怎么没见知渺？”姜晟随手掀开被子，赤足踩在铺着羊绒毯的地面上，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本该有侍女们列队请安的身影，此刻却只有两个洒扫的内侍。

张德的动作顿了顿，捧着朝服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殿下刚回东宫，许是还不知道……知渺姑娘正在葳蕤居禁足思过呢。”

姜晟穿靴的动作猛地停住，黑曜石般的眸子骤然沉了下去，方才还带着睡意的慵懒瞬间褪去：“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