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恪王,”林云梦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姜恒逼我的!他拿我们林家百口人性命要挟,逼我们为他做事,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办呢……”
她膝行几步,抓住舒千雪的裙角,“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对您言听计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求姐姐给我个赎罪的机会……”
舒千雪看着她伏在地上的样子,鬓边的珠钗摔在地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倒真有几分可怜。
她心里盘算了片刻,白薇有皇后撑腰,知渺那丫头更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身边确实少个能替她效力的。
“起来吧。”舒千雪语气缓和了些,“本妃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林云梦立刻抬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想赎罪可以,”舒千雪轻抚鬓角,慢悠悠道,“你得帮我个忙。”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帮本妃夺得殿下的宠爱,让白薇,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知渺,都从殿下身边消失。”
林云梦心头一跳,面上却立刻堆满了恭顺:“是,嫔妾遵命。”
舒千雪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林云梦,怕是没那么简单。但没关系,棋子嘛,只要有用,留着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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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三旬后,蓂馀一叶秋,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旁人都畏寒躲在屋里,知渺往马场去的脚步却勤了,几乎每隔两日,就会提着食盒往那片开阔地走。
马场上的沙砾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呼尔勒教姜瑛驯马时,灰色短打的袖口总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理,呵出的白气在冷空里散得极快。
这两个月,食盒里的点心从绿豆糕换成了枣泥糕,两人的话也渐渐多了。
她知道了西怀最早并非部族,而是曾有过国号的小国,国王与王后是对骁勇的夫妻,当年随先帝姜铄征战四方,最后战死于雁门关外。
国破之后,是国王的义子,也就是如今的少主云从南收拢了残余部众,在边境组建了西怀部落,才让那些流离的人有了归宿。
呼尔勒说这些时,腕间的红绳总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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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知渺去小厨房取为姜晞熬的生姜牛乳,刚转过抄手游廊,就见墙角的石榴树下,两个穿着青绿色比甲的侍女正凑在一起,手里的掸子垂着,嘴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雀跃。
是珍珠和翡翠。
知渺走上前,裙裾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响。
“珍珠,翡翠,”她声音纤细,却令人不容小觑,“这日头都爬过三竿了,还在这儿闲聊?仔细被长公主听见,治你们个懈怠之罪。”
两人转过身,见是知渺,连忙慌乱地敛衽站好。
珍珠把掸子往身后藏了藏,干笑道:“是知渺姐姐啊,这不是……刚打扫完,歇口气嘛。”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知渺,方才那股子八卦的兴奋还没从眉梢褪尽。
知渺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落在珍珠闪烁的眼底,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们方才聊得那样起兴,是什么趣闻?也说给我听听。”
闻言,二人相视一眼后,翡翠脸上带了些为难:“知渺姐姐,这话你听了,怕是不会高兴的。”
这话倒是勾起了知渺的好奇心,她微微扬眉,语气却依旧平和:“但说无妨,左右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珍珠看了翡翠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本来以为,太子殿下虽娶了侧妃和良娣,但心里还是看重姐姐的。可是没想到,殿下对白良娣十分偏爱,竟把御赐的搓金斗彩云龙纹暖炉赏给白良娣驱寒用……”
闻言,知渺心头猛地一震。
那暖炉她见过,是姜铄在姜晟冠礼时所赐,炉身以赤金勾勒云纹,龙鳞上嵌着细小的红宝石,捧在手里暖而不烫,据说整个内廷也只此一件。
姜晟向来宝贝,平日里都锁在紫檀匣子里,连她都只远远瞧过两次,竟……赏给了白薇?
姜晟不是鲁莽之人,那暖炉不仅名贵,更带着皇上的恩宠,赐给侧妃或良娣,于礼不合,简直是把白薇往风口浪尖上推。姜晟若真偏爱白薇,断不会做这等授人以柄的事。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借这件事搅起东宫的风波,甚至牵连到白薇身后的皇后。
翡翠见知渺半晌不语,只垂着眼,还当她是伤心了,连忙劝道:“姐姐别往心里去,许是殿下一时高兴呢?白良娣新来乍到,殿下赏件东西也寻常……”
知渺抬起头时,眼底的波澜已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清明。
她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我倒不伤心,只是觉得,白良娣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珍珠和翡翠都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们原以为知渺会动怒,或是委屈,却没想她竟替白薇忧心起来。
知渺从腰间解下一块羊脂白玉佩,塞进珍珠手里,指尖微凉:“拿着这个去东宫找司宝司的于司珍,就说……东宫有异动。”
珍珠心里虽满是疑惑,却不敢怠慢,连忙与翡翠对视一眼:“是,我们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