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殿门方向，那里曾是姜晟每日归来时会踏过的地方，此刻却只剩沉沉夜色漫进来，凉得刺骨。

“娘娘，夜深了，咱们回锦绣阁吧。”柳絮小心翼翼道。

舒千雪缓缓转过头，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红痕，她声音嘶哑着开口：“柳絮，你说……本妃做错了吗？”

柳絮猛地低下头，指尖绞着袖口，不敢接话。

她怎敢说？娘娘处置那些侍女时是狠了些，可殿下这无声的冷待，又何尝不是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在娘娘心上？

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猛地跳了跳，将舒千雪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瘦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

夜色愈深，月光泼在琉璃瓦上，冷得像一层薄冰。

东宫的下人们早已察觉到气氛不对，走路时踮着脚，说话时压着声，连伺候茶水都不敢发出半分响动。

谁都看得出，太子与太子妃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已经冻得结结实实了。

————

长公主府的暖阁里，熏香袅袅，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姜晞执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眉宇间的从容，漫不经心地问：“晟儿近来还像从前那样，心思全扑在朝政上？”

张德垂手立在一旁，恭谨地颔首：“回殿下，正是。自大婚至今，太子殿下一月里至多去太子妃宫中一回，往往也是略坐片刻便回了长信殿。”

茶盖轻磕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姜晞望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本就是场联姻，能做到相安无事已是难得，其余的，便随缘吧。”

相安无事……

张德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额角渗出细汗。

他跟在太子身边多年，怎会看不出姜晟与舒千雪之间早已暗流汹涌？所谓的和谐，不过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罢了。

“张公公这是怎么了？”姜晞抬眼，恰好瞥见他紧绷的脸色，眸光微沉。

张德喉头动了动，终是咬牙道：“有一事，奴才不敢隐瞒，须向长公主殿下禀明。”

“说。”姜晞放下茶盏，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

“前些日子，太子妃……发卖了长信殿的几个侍女，送去了青楼。”张德将声音压得极低。

姜晞一怔，纤长的眉梢挑了起来：“能在长信殿当差的，少说也是二等以上的奴才，她们犯了什么大错？”

“她们……曾是伺候过太子殿下的通房。”张德垂着头，不敢看姜晞的脸色。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一旁伺候的几个丫鬟都红了脸，悄悄垂下眼。

知渺也微微一怔。

贵族子弟婚前有通房本是常事，何况那些丫鬟身份低微，本就难有出头之日，舒千雪连她们都容不下，就更别提林云梦和白薇了。

姜晞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波澜：“既如此，便由着她吧。只是张公公，你得劝着些晟儿，无论如何，总要顾全太子妃的体面。过几日侧妃和良娣进府，更要当心些。”

她顿了顿，又道：“你去孟川那里支些银子，把那些姑娘从青楼赎出来，另作安置吧。”

“老奴遵旨。”

寒暄几句后，张德便告退了，暖阁里只剩下姜晞与知渺二人。

“你觉得，晟儿这位太子妃如何？”姜晞端着茶盏，语气平静无波。

知渺沉吟片刻。

姜晟与舒千雪本就无甚情分，即便是有，将来姜晟登基，三宫六院也是难免，既选择嫁入帝王家，就注定要常看到此情景。

“太子妃出身名门，许是心高气傲了些，日子久了，或许会好些。”知渺尽量说得委婉。

姜晞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她：“知渺，若换作是你做太子妃，能容得下那些通房吗？”

知渺一怔，连忙低下头：“殿下说笑了，奴婢身份低微，怎配议论这些？”

“但说无妨。”姜晞语气带着一探究竟的意味，似是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知渺沉默片刻。

自那场大疫，她便堕落为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这么多年，连活命都觉得不易，更不会奢望谁会对自己一心一意。

于她而言，立足才是首要。

她缓缓抬眼，语气清明：“即将进府的那两人，一个是恪王的人，心怀不轨，另一个是皇后亲信，有恃无恐。若此时还有心思处置什么通房丫鬟，未免有些不分轻重缓急了。”

姜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赏识，随即又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惋惜。她本想趁机将知渺送入东宫，却不想母后早已安排妥当。

“对了殿下，”知渺想起了什么，语气认真道，“那日狩猎，奴婢偶然听闻，恪王给九公主找的马术老师，是西怀人，与去年上元节那日的马夫是同乡。”

闻言，姜晞神色一凝：“此事蹊跷，偷偷去查，别惊动任何人。”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