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晟握着杏仁露碗的手指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又往知渺那边扫了一眼,见她正垂着头,面容娴静,仿佛方才那番交锋与她无关。
他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舍,嘴上却顺着姜晞的话道:“姐姐自从有了烨儿,果然是愈发忙了,从前还能陪孤多说几句话。”
“你这孩子。”姜晞失笑,眼尾的细纹里盛着暖意,“等你将来做了父亲,就知道这份忙里的滋味了。”
舒千雪闻言,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盼,指尖轻轻搭上姜晟的衣袖:“殿下现在自然不懂,不过也快了。等将来嫔妾为殿下诞下子嗣,殿下日日看着孩子长大,保管比皇姐还要忙呢。”
她说着,眼风极快地往知渺那边瞟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锐利,像是在说“即便眼前你占上风,可东宫的女主人,为殿下开枝散叶之人是我”。
姜晟脸上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他本就对舒千雪刻意的亲昵有些抵触,此刻听她这般说,只觉得那话语里的急切格外刺耳。
他没搭话,只和姜晞又寒暄了几句后,便带着舒千雪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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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请安回来,宫道上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姜晟在廊下停下脚步,只淡淡丢了句“你好好歇息”,便转身进了书房。
舒千雪站在原地,心头那点新婚的热望,像被这阵风浇得凉了半截。
她沉默着回了锦绣阁,刚在铺着软垫的绣凳上坐下,便长长地吁了口气,肩头微微垮下来,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柳絮端来一盏刚沏好的雨前茶,青瓷盏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娘娘跑了一上午,定是累了,喝口茶润润喉。”
舒千雪没接茶盏,只耷拉着嘴角,忽然抬眼看向柳絮:“柳絮,你说,本妃与那个知渺比,谁更胜一筹?”
柳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家小姐自小便是众人捧在手心的明珠,容貌家世皆是顶尖的,可今日在长公主府,那个名叫知渺的侍女,素净着脸,却凭着那份不经意的怯与纯,硬生生压过了自家小姐的精致。
她心头转过这些念头,嘴上却愈发恭敬:“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您的容貌才德,倾国倾城,那知渺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婢,连给您提鞋都不配。殿下只是和娘娘相处时间短罢了,以后一定会喜欢上娘娘的。”
是么。
舒千雪不禁想起昨夜的洞房花烛,姜晟待自己的动作与神情是那样疏离,如例行公事一般。
她没有尝到过多女子初夜的痛楚,但也没有感受到多浓的情意。
正闷着,外面传来通传声,说是林云梦来了。
舒千雪立刻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鬓发,将面上的失落掩得严严实实。
林云梦款步走进来,一身胭脂色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鬓边插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动时摇出细碎的响。
她对着舒千雪盈盈一拜,声音甜润:“给太子妃娘娘请安,恭喜娘娘新婚大喜。”
“妹妹快起来,”舒千雪笑着虚扶一把,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妆容是精心描画过的,胭脂的颜色比自己的更艳几分,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屑,面上却依旧热络,“怎么想着过来了?”
“听闻娘娘今日入宫请安,定是累着了,”林云梦让侍女露华呈上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两副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这是我寻来的暖玉,据说戴着能安神,姐姐别嫌弃。”
舒千雪让柳絮收下,笑着寒暄了几句。
林云梦眼波流转,忽然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东宫的花匠真是好手艺,妹妹瞧着那培育的花木比御花园的还鲜活。前几日我还听说,殿下特意送了些重瓣碧桃去长公主府,说是嘉奖知渺姑娘呢。”
“哦?竟有此事?”舒千雪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林云梦倏然摆出一副说错话的惊慌模样,抬手捂住嘴:“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提她了,姐姐莫怪。”
“无妨,”舒千雪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知渺是长公主身边得力的人,殿下嘉奖她,也是应当的。”
“姐姐就是心善,”林云梦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同仇敌忾的意味,“可那丫头素来会勾人,仗着长公主的势,没少在殿下跟前晃悠,姐姐还是多留个心眼才好。”
舒千雪睨了她一眼,见她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心中闪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几个字。
她故意叹了口气:“你不喜欢她,自然有人把她当宝贝。”
“姐姐若是不嫌弃,”林云梦立刻挽住她的手臂,姿态亲昵,“妹妹愿常来陪姐姐说话,替姐姐分些烦心事。”
舒千雪看着她假惺惺的模样,忽然扬唇笑了:“妹妹既有这份心,我自然高兴。过几日便是幽山狩猎,你便随我一同去吧。”
林云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屈膝道谢:“多谢姐姐提携。”
送走林云梦后,柳絮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这林大小姐,怕不是想借着娘娘的势往上爬吧?”
“她那点心思,瞒不过本妃,”舒千雪端起茶盏,抿了口冷茶,眸光锐利,“林家与恪王交好,殿下素来不喜欢恪王,自然也不会待见她。让她去幽山狩猎露露脸,也好让她明白,东宫不是她能随便攀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