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渺垂眸磨着玉,耳尖却捕捉到那语气里的熟稔。
抬眼时,正看见姜晟低头对白薇笑,眼神里的亲昵像裹了蜜的糖,又瞥见旁边两个女官拿着玉料凑过来,姜晟也笑着夸:“你这凤凰尾刻得灵动,比前几日那个更俏些。”
那女官红了脸,嗔怪着“殿下又取笑人”,气氛热络得像一锅沸水。
知渺握着刻刀的手没停,心里却像被玉屑擦过,凉丝丝的清醒。
原来姜晟和司宝司的女官们都这般熟络,原来那些调情和暧昧从来不是独一份的。
想来东宫的侍女们,也是常被他这般“亲昵”对待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自以为是都是些笑话,或许在姜晟心里,她和别人并无两样。
这位天之骄子,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驾驭。
一下午功夫,知渺闷声刻成了三支玉簪,每支的花纹都不同,素雅又精致,傍晚告辞时,甚至连手腕都发酸。
坐上回长公主府的马车,刚走没多远,车身猛地一晃,差点把她掀下去。
“怎么了?”她撩开帘子问。
车夫满脸歉意:“姑娘恕罪,这马不知怎的,突然闹起脾气来了,竟走都不肯走了。”
知渺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离长公主府已不远:“罢了,我自己走回去吧。”
刚下车,身后就传来白薇的声音:“知渺姑娘!”
回头见白薇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她探出头来招手:“我家马车顺道,你上来吧。”
知渺犹豫了一下,午后站了许久,腿确实有些沉,她福了福身,欣然接受了白薇的邀请。
初秋的天气已带了些寒意,白薇给知渺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了两人的眉眼。
沉默了片刻,白薇先开口:“方才看你匆匆就告辞了,是身体不适吗?”
“没有,”知渺捧着茶杯暖手,如实道,“是想着早点回府伺候长公主殿下,她如今怀有身孕,可得仔细着。”
白薇点点头: “你这般细心,长公主定是极看重你吧?”
“承蒙长公主殿下不弃罢了。”知渺微微勾着唇,得体地回答。
白薇抬眸望了眼知渺,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最后用试探的语气问道:“因此你对太子殿下,也非比寻常?”
知渺呼吸一滞,见白薇慧黠的眼眸正凝视着自己。
知渺有些不自然地错开眼:“奴婢不明白白女史在说些什么。”
“我和太子是三年前相识的,当时我刚进宫,因为不小心做错了事,在寒冷冬日被罚跪在长街上,就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太子路过救了我。”白薇说着,眼中渐渐多了些温和。
“后来一来二往,我和太子就熟络了起来,司宝司的女官们也是。”
知渺静静听着白薇讲述,心中并无波澜。
论与太子相识,自己的经历想必比这还要精彩。
不过白薇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呢?
莫不是在和自己示威?
她暗暗苦笑,那真是没必要,对于姜晟来说,任何女子不过只是用来调情的玩物,谁也没有比谁更高贵。
白薇见知渺沉默,轻叹了口气:“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我和你直说吧,太子殿下和我,和司宝司的女官们什么都没有。”
知渺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白薇会这么直率。
“殿下他……是有些贪玩,但他也有分寸,你别往心里去。”白薇看着知渺,眼神格外认真,“知渺姑娘不要因为我,和殿下生了嫌隙,更不要因此而厌恶我。”
听到这话,知渺心中不禁有些自惭形秽,连忙摇摇头:“白女史言重了,白女史坦坦荡荡,真诚热烈,反倒是奴婢心胸狭隘了。”
白薇见知渺并不是小心眼的人,欣慰地说道:“我们都是女子,自然是更懂对方一些。若知渺妹妹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姐姐看吧。以后咱们常来往,我教你治玉,你跟我说说长公主府的趣事,好不好?”
知渺望着白薇真诚的眉眼,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原来不是所有女子都会为了男子勾心斗角,原来坦诚相待的情谊,这般让人舒服。
“好。”她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