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萧钰中毒,他也有参与?
众人尚且惊讶于陈寅的玉佩竟会出现在元翕手中,元翕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时,向高坐之上的陈宁甩出一件东西。也不知从何处飞出一道黑色身影,飞刀将那件本要砸向陈宁的东西打开,东西掉落在地上,众人才看清,不过是一颗浑圆的石子。
也是,利器是带不进合宣殿的。
刘承胥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意,而萧昭也终于意识到,元翕此举,不过是为了引陈宁身边的暗卫出手。
皇帝养暗卫,是天底下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只是那道黑影飞身而出,立马就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飞刀,却被刘承胥身边的宫人一把拦下。宫人出手极快,应该是北汉太子身边的暗卫,高下立现,黑影败下阵来,只能任由宫人将飞刀递与刘承胥。
刘承胥点头,那宫人才又将飞刀交与元翕。
元翕继续道:“不巧,那日我在赶到世子身边时,也捡到了同样的飞刀。只是合宣殿内,不能持利器上殿,诸位可以看一看我捡到的那枚飞刀的画像,与这枚飞刀一模一样。试问如果不是陛下首肯,你的亲信,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里?”说话间,他举着画,看回陈宁。
此时陈宁早已经坐不住,他站起身来,冷声道:“元卿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那如果有人证呢?”萧昭缓缓开口道。
众人看向这个一向不起眼、甚至许多人都认不出的皇后,更是惊叹不已。这位南国来的皇后,为什么也参与进了这件事情?
萧昭看向立于殿前玉阶边,沉默不语的杨诚道:“杨将军,那日你也在陆家老宅,世子为什么会离开陆宅,你应该最是清楚……”
“皇后!”陈宁训斥道,“大殿之上,不是你一个妇人可以随意插嘴的地方。”说话间,他又看向杨诚,“朕也很好奇,那日朕千叮咛万嘱咐杨卿不要让晋王世子离开陆宅,为什么晋王世子,又会死在回樊城的路上?”
杨诚面色沉重,转身对陈宁深深一揖,方才缓缓开口道:“陛下的确曾命末将不要放晋王世子离开陆宅……”
陈宁舒了一口气,却听杨诚继续道:“只是陛下却也遣人告知女官云苏,令君有危险,须得摄政王相救,还严明,一定要不经意地将此事告知末将。如果没有意外,现在晋王府上,应该还有那封晋王世子尚未送出求救信。”
杨诚失望地垂下头,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却浑厚有力,“陛下是想让末将来做替罪羊,是吗?暗卫交由臣统管,也是为了这么一天。”
陈宁却只是道:“杨卿,朕待你不薄,你为何也要联合外人来陷害朕?”
杨诚无奈地摇头,痛苦不堪,萧昭便替他答复道:“因为杨守约。”
萧昭看向高坐之上的陈宁,竟觉得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冷声道:“陛下,你惯会利用人心。却也,低估了人心。”
陈宁亦看向殿下的萧昭,晨时那种不可名状的痛感再度袭来,他深吸一口气,承认道:“是。朕的确曾经安排元翕与温柯前往南国,秘密处决杨守约那个叛臣。所以,是杨诚背着朕,安排人杀了晋王世子为杨守约报仇。如今杨诚已然认罪,朕,自会给杨老将军和晋王一个交代。”
“但是如果,这件事情,涉及北汉皇子呢?”萧昭淡淡开口道:“陛下,昨夜臣妾,不是来找兰西的。”
她立于陈宁眼前,却不再看陈宁,她语气平和地诉说着,“臣妾一直在想,陛下为何一定要为难淮安侯,直到,昨夜臣妾为你用舒然香时,你没有任何反应,臣妾才想明白。”
“舒然香的香味,与淮安侯所用之香极为相似。陛下在见淮安侯第一面时,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了。陛下不惧舒然香,想必,是知道舒然香的来历的。因为那南国巫女制的香,也被用在了那晚晋王世子的身上,所以他死不瞑目,是因为他死前所中幻术,让他深陷痛苦,无法自拔,对吗?”
“在见陛下之前,臣妾试探过杨将军,他并不知道此香的存在。而那日之所以放世子离开,也是因为有一颗仁义之心。陛下不知淮安侯北汉皇子的身份,只是想在那日为淮安侯设下一个污点,让他有把柄落在你手上,事发之时,你也可以以此威胁来他。”
说到这里,萧昭垂眸,却不自觉瞥向身侧元翕,迟疑片刻,方才道:“舒然香过量,人在死后的白骨会泛着淡淡的灰色。陛下要证据,开棺验尸,就是证据。”
陈宁无言以对,而萧昭继续道:“至于你对淮安侯所设之局,本是天衣无缝的。错就错在,你将最关键的一步,交给了元妃。元妃已将你如何安排她为淮安侯布局一事交代得清清楚楚,陛下,需要此刻宣召元妃吗?”
她的话,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将这场盛大的阴谋串联起来,诸位臣工心服口服,却对自家天子所犯之错,不敢言罚。
大殿一时间又变得沉寂无比,只有元翕扬起头,直言道:“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只是他话音将落,殿外便通传道:“晋王求见。”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为东梁操劳半生,却在老年承受丧子之痛的摄政王温一酒由爱女搀扶,颤颤巍巍走进殿中。
他哆嗦着手臂,向高坐之上的陈宁行了一个礼,而后转身看向殿前向他行李的众人,缓缓开口道:“老夫今日来,不是为了国事,诸位,都散了吧。”
刘承胥凤眼轻挑,看向元翕,见元翕眸色已然黯淡下来,只觉无趣,便第一个转身离开。
在场诸位皆知此地乃是非之地,得温一酒发话,也迅速撤离。
纯熙吩咐宫人为温一酒抬来太师椅,温一酒徐徐坐下,过程中,他没有看陈宁一眼,只是坐下后,唤元翕近前来,他看着他暗淡无光的眸子,叹息道:“老夫知道,在你心里,他的死,你放不下。只是他是老夫的儿子,报不报仇,什么时候报仇,老夫说了算。”
他上了年纪,近日来又染了风寒,说这么长的一句话都很费力,说完后,捂着嘴喘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而自始至终,元翕都低着头,没有应声。
温一酒这才看向高坐之上的陈宁,陈宁见状,立马走下台阶,走到温一酒的身边来。
萧昭清晰看到,他的眼底,竟有对这位耄耋之年老者的惧怕。
温一酒长长叹了一口气,“过去种种,老夫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陛下受臣教养,幼年痛苦不堪,心怀执念,所犯之错,臣责任重大。如今,柯儿的命已经偿给你,你我也算两清。还请陛下,念在老夫为东梁殚精竭虑数年的份上,满足老夫一个心愿。”
陈宁躬身道:“王爷请讲。”
温一酒缓缓开口道:“元培所犯之事,与元翕无关,老夫要你,恢复元翕尚书令的位置,今后东梁诸事,需与他商议后再做决断。你能不能办到?”
见陈宁迟疑,他继续道:“元培已死,南国不会问责元翕。陛下应该知道,老夫的良苦用心。”
陈宁垂眸,将情绪掩于眼底,沉寂许久,最终还是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