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培脸色渐沉,一双眸子变得阴鸷起来,他冷声道:“老夫人,世间的仇怨,都是有因果的,正如此时,我坐在这里,就是来同你谈论因果的。”
陆老夫人端起茶盏,不解道:“此话何意?”
元培道;“倘若不是陆和派人暗杀元翕,陈宁是不会怀疑东梁首富之家与当年南国陆家的关联的,而当年之所以也放陆和一条生路,是为了今日不得已东窗事发之时,让他代替元翕去死的。”
他的声音平淡至极,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说出世间最残忍的话,就是颠沛流离大半生的陆老夫人听来亦是震惊不已。许多年来,她并非不知道陆和争夺陆家家主之位的心思,但她万万想不到,看上去温和谦逊的陆和,会联合外人,要置自小关爱他的兄长于死地。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见陆老夫人震颤不已,元培冷哼道:“既然他不仁不义,您就不要怪我要将陆家拉下水了。既是为了我争了大半辈子来的权势,也是为了元翕。”
“他再恨我,也是她的儿子,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他。”
说到此处,元培站起身来,拱手告退道:“知道您不喜欢我,就不多留了,今日来替她见您最后一面,就此告别。”
萧昭与温柯在水潭边站了许久。
天色渐暗,暮云合璧,他们方才见元培走出来。
弄权半生的国公爷,负手站在傍晚骤起的寒风里,他抬眼看向远处时,眸色游移,最终落眼于园子内那株空余枝干的合欢树树顶。沉寂许久后,他收回眼,迈步向门外走去。
当天夜里,寒风骤起,萧昭无眠,起身推开窗时,望见飘落于窗前的几片零星雪花。
她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雪了。她不确信地向院子走去,不一会儿,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她伸出手,雪很快就融于掌心,此时,万籁俱寂,她的心绪竟因此平和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并不曾感受到这天地加之的寒冷。
却有斗篷搭于肩上。
萧昭复睁开眼,转身看向身后。
玄色蹙金绸服,通身的气派。
当她抬起头时,他亦望向她,眸色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昭心中有气,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又要算计什么人?你不知道现在这里很危险吗?让你平时算计别人,这下好了,到处都有人要取你的命。温柯担心你,老夫人也很挂心……”
元翕安静地听着她的埋怨,并不争辩,彼时雪越下越大,他将兜帽给萧昭带上,萧昭终于心软道:“你怎么不说话?”
元翕这才开口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的打算。”萧昭冷静分析道:“如今,你的父亲靠不住,你的弟弟也是个没心肝的,唯一靠得住的温柯,还是个没脑子的纨绔。你这是死局……”
“所以我来见你了。”
他的声音轻若雪絮,随风飘摇,未及落地便消融在这个寂静的雪夜里,没有给萧昭留下半分回味的余地。
她不可置信地抬眼,凝望着他幽深的眸子,不禁问道:“你会不会死?”
元翕认真答复道:“很有可能。但是……”
萧昭猝不及防地扑进他的怀里,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感受他因此局促起来的呼吸。
她异常冷静:“但是我知道,此事,你有你非做不可的理由。我不会阻拦你。”
话音将落,元翕倏地埋首,倾身而下,指尖顺着她的脖颈向上,顺势托起她的脸,于她的唇瓣落下一个重重的吻。大雪裹挟着他起伏不定的心绪,让这个吻来得尤其热烈和虔诚。
漫天大雪间,他承诺道:“如果此次事成,我就带你离开东梁。”
“如果我不幸死了,至少也不会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