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察觉到身后来人,转身看向元翕。
元翕眸色沉沉,开口道:“陛下,元妃在外求见,您不见吗?”
陈宁打量着元翕的神色,却捕捉不到一丝破绽。他复转回身子,执起榻上发妻的手,淡淡回复道:“什么也瞒不过你,只是你也看到了,皇后病重,朕寝食难安,哪还有多余的心力周旋于她?”
元翕凝视着那对交缠着的手,冷声道:“皇后病重,你就算守在此处,她也不会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不如,将她交给我。”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语气依旧淡然,轻飘飘的,仿佛承接过来的不是一国的皇后,而是一件想要时陈宁就必须交付的物品。
陈宁背对着元翕的一双眸子渐起阴霾,他执起萧昭的一双手亦是需要极度克制下才平复下来,他问:“交给你,你打算如何救她?”
元翕道:“想来在云苏之前,你就已经找许多人看过了。箭伤事小,中毒事大。温柯就在殿外,届时,由温柯护送,将皇后送去陆家老宅,微臣有把握,陆家的人,会出手相救。”
陈宁蹙眉,“为何要将人送去陆家?不能将陆家的人请来宫里吗?”
元翕反问道:“宫里?你能确保宫里有足够多珍奇的药材,足够多经验丰富的医者?还有确保,足够安全得以静养的环境?”
陈宁斟酌片刻,复问道:“你需要多久?如今北汉太子妃就在樊城,要想瞒过她,这恐怕并不容易。”
元翕道:“这些都不是陛下需要担忧的事情。”
陈宁沉吟片刻,方将萧昭的手放回被衾之中,缓缓起身,走到元翕面前,协商道:“可以,但是为了保证皇后的安全与方便,朕需要安排杨诚与云苏同去。”
元翕道:“杨诚去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云苏怀有身孕,路途颠簸……”
陈宁面色不变,温声打断元翕的话,“令君什么时候这样在意云苏了?朕可以给令君一个保证,就算路途中孩子有任何意外,朕都不会问罪于令君与温柯。”
“况且,名分都没有,这个孩子,是不是皇嗣,都另当别论。”
元翕点头,“陛下态度坚决,那臣,断然没有再拒绝的理由。那么现在,你可以去见元妃了吗?”
陈宁回身望向床榻之上的萧昭,踌躇间,温柯也已经进来。
陈宁复才转身,看向元翕,“既如此,皇后就拜托令君了。”
元翕颔首,退让出一条路给陈宁。待陈宁出去后,元翕方才近到榻前坐下,温柯亦跟着上前,不禁惋惜道:“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被你骗来了东梁,落得如今的地步。”
元翕冷眼看向温柯,示意他隔墙有耳,不要说不该说的话。温柯意识到失言,他压低声音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带她去陆家老宅?”
元翕凝望着萧昭惨白的一张脸,淡淡开口道:“现在。”
温柯点头,“我亦有此意。她的情况,耽误不得。只是我并没有把握,陆家老夫人会愿意出手。多年来,陆家虽得父王照拂,素日里却并未与我们有往来。我也从不明白,父王为何会对陆家如此上心……”
元翕言语间就要将床榻之上的萧昭拦腰抱起,温柯见状拦道:“我的大人,我们是在东梁皇宫,平时你再无礼也就罢了,这位可是东梁皇后!你想抱着她,一路在许多宫人众目睽睽之下,穿过甬道,坐上马车?你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那么你想过她吗?待她回来,她该如何自处?”
元翕置于萧昭身下的手缓缓收紧,“是我考虑不周。”
温柯道:“知道你性子急,我已经命人去找软轿了。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我说,我没有把握,陆家老夫人会愿意救她,陆家深不可测……”
元翕打断温柯的话,“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去做。这你是知道的。”
温柯点头,不再多言,他深望榻上女子一眼,转身道:“我去外间等你。”
元翕道:“你就留在此处,谁知道这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呢?”
陈宁出殿门,元攸忙迎上前去,将陈宁通身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衣服上未见血渍,可见之处亦未见明显伤口。她忙扑上前去,环抱住陈宁,柔声啜泣道:“听闻陛下受伤,臣妾心都碎了。”
陈宁面露倦色,他一手轻轻抚上元攸的背以示安慰,却并未有宽宥之词,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听谁说的朕受伤了?”
元攸环抱住陈宁的手微微一滞,她起身看向云苏,道:“陛下不见臣妾,却见云苏,臣妾逼问之下,云苏才交代,是您受伤了,她来给您查验伤口。”
陈宁并未再多问,他示意纯熙先将元攸送回去,而后唤来身后杨诚道:“你收拾收拾,随温柯去一趟城外。”
杨诚得令告退,殿外只余云苏立于冷风中。
陈宁面色稍缓,他唤云苏近前来,轻轻抚上云苏隆起的小腹,面露难色道:“难为你,也与杨诚同去。”
云苏点头,温顺答道:“奴婢明白陛下的难处。”
陈宁缓缓将云苏揽入怀中,语气柔和,“云苏,你知道的,只有你去,朕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