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的脸颊迅速升起一团烟霞,绯红延展至她的耳根,大婚之夜,她也是如此,只是在合卺酒的作用下,她看向他时,眼底是无尽的纯粹与沉迷。
陈宁结喉上下翻涌着,他直直望着撤下指尖的萧昭,心底荒芜的那片草地,刹那间灼烧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火势就要将他的表象吞并。他缓缓抬起手,就要捧起眼前新婚妻子的脸一同沉沦……
“陛下。”
沉郁的,森然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声音像一盆冬月里的冰水,将他才起的炙热浇熄。
萧昭亦是应声看去,来人隐在屋檐阴影之下,目光阴鸷,他的声音唤着“陛下”,眼中却无半分敬畏之意,风平浪静的深眸之下,裹挟着急剧的、猛烈的一片惊涛骇浪。
只是在与萧昭四目相合时,他的目光浮光暗涌,一瞬幽幽。
在花影梦,柳娘本已备下满桌的好酒好菜招待元翕与温柯二人,不仅如此,还安排了几位佳人相陪。
元翕望着满桌子的菜肴,却想到了当初他将萧昭带到龙凤楼时,他也是这样点了一桌子的东梁菜式,只是萧昭并不爱吃。
温柯看着目色深沉的元翕,怨怪他不解风情,美人在侧,正是花好月圆夜,不知道他又在盘算着什么。
他抿了口美酒,悠悠开口道:“夜凉如水,美人如斯,此刻,也不知道你妹妹怎么样了?”
元翕抬眼,冷声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温柯笑而不语,只听元翕继续道:“你大可以放心,有人多管闲事,只是这样一来,少不得你我要多费些心思。”
温柯探身过来,小声道:“皇后?”他仿佛自问自答般点点头,了然道:“有人破了你的局,你不生气?”
元翕以鎏金骨扇挑起倾身而来的美人的下颌,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认真将女子的脸打量一番,而后以扇撇下女子的脸,冷声道:“这花影梦,也不过如此。”
温柯端详着被元翕丢弃至一旁的女子,咂舌道:“我们的陛下,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他继续抿了口美酒,叹道:“夜凉如水啊夜凉如水……”
元翕心底却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将身边的莺莺燕燕喝退,起身向屋外走去。
此时宫门已然落锁,但因为他是元翕,无人敢拦。
他径直走到了合欢殿,甚至目睹了萧昭将桂花糕喂与陈宁的全过程。
他们其实有很多次亲密接触,可萧昭从来都没有这样主动过,唯一一次,还是为了逃命,她唤过他夫君。
她可真擅长蛊惑人心。
他的手无声地攥紧,终于在陈宁再要抬手捧起萧昭的脸时,他沉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陛下。”
高高在上的权臣,身着玄色蹙金的深衣,夜晚出现在当朝皇后的寝殿,他想,应该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他便继续沉声道:“深夜叨扰,实属无奈。”
“只是,元妃没了孩子,陛下不应该去看一眼吗?”
陈宁不可置信地走到元翕身前,问:“你说什么?元妃的孩子,怎么会没的?”
元翕抬眼,目光越过陈宁落于同样震惊的萧昭身上,他面无表情道:“陛下,当务之急,您应该先去看过元妃,再追究过错。”
闻声,陈宁点头,径直向殿外走去,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向萧昭解释,甚至没有一点宽慰之词。
萧昭望着陈宁离开的方向,自知被人算计,她快步走到元翕身前,不解地看向他,“元妃的孩子,怎么就没了?”
她分明,已经能调换了安胎药,她自认为,她已经做得天衣无缝。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情,最终会攀扯上她。
她开始后悔不听兰西劝告,去蹚这趟本就一滩烂泥已成定局的死水。
元翕却只是淡淡看向她,他问:“现在,你还会拒绝与我合作吗?”
萧昭再次看向陈宁离开的方向,元妃的孩子没了,她今日做的一切就又都白费了,陈宁只会以为,这都是她精心布置的局。
萧昭摇头,她却不敢再去细想,这场盛大的局里,元翕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这一切,他好像置身事外,又好像尽在掌握之中。
阴暗诡谲,极难相处。
她怎么就忘了,难道与他经历了几次生死,就自负地以为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她不再看他,亦要跟随陈宁的步子向关雎殿去。
一只手却大力地拽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