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是做了亏心事，没有地方去，只好委身这合欢殿中，天一亮，他自然会离开，萧昭如是想。

很奇怪的是，元翕在身边，她竟意外地睡着了。

天将蒙蒙亮时，兰西领了一众宫人候等于殿外，书雁于床榻边轻轻唤道：“娘娘，该起身了。”

萧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书雁是在叫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着，还是兰西进来，将被子一掀，沉声道：“今日，娘娘要随陛下行朝见礼，现已辰时一刻，请娘娘起身。”

兰西掀开被衾时，却见白色绢布依旧雪一样的白，脸色瞬时煞白，唤来身侧书雁道：“昨日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书雁见兰西脸色不好，垂首道：“昨日才行合卺礼没一会儿，云苏姑娘就将陛下叫走了，说是关雎殿娘娘有请。”

“陛下再也没有回来过？”

见书雁点头。兰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让书雁先于殿外候着，而后立于床榻边，语重心长道：“娘娘，来日方长，您与陛下才是夫妻，只不过老奴曾与你说的那些话，您也一定要牢记。”

“姑姑！”萧昭无奈道：“我已经足够放下身段了，他要走，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话将说完，见兰西仍然绷着个脸，萧昭只好下榻穿鞋道：“本宫本宫本宫，姑姑你去叫外面的人进来吧，本宫这就梳洗。”

关雎殿内，萦绕着淡淡的檀香，陈宁抬手待身前女子为他整理衣衫，他一双眸子本冷漠地打量着埋首于身前仔细为他系扣环的女子，却在女子抬眼时，挂上以示宽慰的笑。

元攸为这样柔和的笑意所俘，她不禁环上男子的腰，埋首于男子肩头，“陛下这是要去合欢殿了吗？”

陈宁回揽住元攸，温声道：“今日还有许多繁冗的礼仪要完成，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元攸低喃道：“臣妾不过是个庶女，能有今日地位已然是陛下的恩典，本不该奢求太多，只是见到昨日您与她执手于崇安殿，接受朝拜的样子，臣妾真的很羡慕她，所以昨夜胎象不稳，臣妾很害怕这个孩子保不住，才烦请云苏去请您……”

陈宁应声，脑中却一闪而过昨夜女子泪眼婆娑、双颊绯红请求他怜惜的模样，声音也不觉变得干哑，“朕知道。”

陈宁到合欢殿的时候，萧昭正于镜前上妆。

她昨夜散乱的青丝被束以发髻，配以金环凤钗，绯红的双颊霞色散去，肤若凝雪，亦如冷玉。

不过一夜，他的皇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千娇百媚，而是端庄得体。

一样的是，她转身看到他时，眸底一闪而过的欣喜。

他谴退她身边的宫人，朝她走去，见她仓促起身，方示意她不必起身行礼。

她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煞是灵动可爱，许是为了显得稳重，却被梳妆的女官刻意掩盖住眼型。

走近后，他方闻到她身上不同于昨夜红烛帐下的花香，这香味裹挟着淡淡的中草药味道，让人宁神舒心。

他于她身前半步停下，踌躇片刻，开口想要解释，“公主，昨夜……”

她却辅以宽慰的笑，“陛下政事繁忙，臣妾明白。”

一时间，陈宁有些无措，但这好像又是他期望里，他的妻子应该成为的样子。

只是即使贤惠得体如云苏，也会有不经意表露醋意的时候。他无比确认的是，眼前皇后在看向他时，眼神是爱慕且沉溺的，但这份爱意好像又只是浮于表象，并不深刻。

他想，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并不太在意。

萧昭见陈宁出神，自然而然地上前，学着记忆里南后的模样，为陈宁轻理衣衫，在整理冕旒下的朱缨时，她的手却不小心触及到了陈宁的喉结，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昨夜的场景，霎时要收回手去。

陈宁却待她的手脱离之际，将她的手置于掌心握住，温声开口道：“手怎么这样凉？”

萧昭不自然地想要抽离，抬眼却对上了那双与萧钰近乎一样的温润眸子。

那个她再也接触不到的一场梦。

她颔首答道：“现已入秋，晨时气候无常，陛下也要注意添衣。”

陈宁笑道：“蓁蓁体贴入微，也当爱惜自身才是。”

萧昭一时愣住，方才陈宁唤她作，蓁蓁？

还未来得及她反应，殿外宫人却突然于门口传道：“陛下，令君立于殿外，说是要见您，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