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日丢的？”

“去找了没有？”

青棠手中竹筐倏地落地，萧昭的反常追问，显然已经寻找到蛛丝马迹，她慌忙蹲下身子，去捡被抖落了满地的木槿花，捡着捡着，她再难自持，扑通一声跪下，眼底，有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萧昭亦是蹲下身子，只是她并未扶起跪在地上的青棠，她柔声询问道：“桃夭的失踪，是否与你有关？”

青棠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眼含愧疚地望向萧昭，“公主可还记得，奴婢曾同你说过，奴婢原本，是陆娘娘宫里的人？”

萧昭颔首，“那时候你还小，后来，不是到未央宫做事去了吗？”

“人的出生，是选择不了的。”

青棠抬眼，望着矜贵无双的萧钰问：“正因奴婢的出生，侯爷才将奴婢带出了宫，对吗？”

萧钰目色沉沉，眼底怜悯不复，“我将你带出宫，也是受人所托。他希望你忘记前尘往事，做个平凡人，是而我将你放在阿昭身边，是想等有朝一日，你能以公主身边掌事宫女的身份，择个好的出路。”

“怎么可能忘记？”青棠难得失态，歇斯底里过后，她复又抬眼，眼眶泛红，“陆家上下三十余口人，一夕间尽覆。倘若不是彼时我在宫中，婢子替我赴死，那我又该如何？我的父母，也曾举案齐眉，而我也曾，享受过天伦。侯爷让我，怎么忘记？”

那时的陆家盛极一时，大将军陆风麾下有着仅次于南帝影子卫的一队强兵，所到之处，皆让人闻风丧胆。陆风发家于摄政王军中，彼时摄政王与少年南帝，正斗得水深火热。

这支强兵，同样也让南帝忌惮。

为探帝心，摄政王从陆氏一族中挑选一女子送至南帝床榻，陆风觉得不耻，不认此女，对外只道此女是摄政王挑选的一陆姓宫女，后来，此女为南帝诞下皇子，身份败露，南帝厌恶之际，更加疑心陆氏居心叵测。为后来陆氏满门覆灭埋下祸根。

青棠的母亲，正是这位陆氏女的姐姐。

陆氏出事前夕，她在摄政王的安排下，入宫探视姨母，后来，彼时还是廷尉的冯相带人来拿人时，姨母将一身形与她相似的新入宫人推了出去，宫人无辜枉死，她却因此苟活。

摄政王失势后，被当做宫人的她，被分到了皇后宫中。

萧旭注意到她时，问她姓名，她无措将那枉死宫人的名字报出，眼底难掩失落，萧旭便问：“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青棠埋首，“家道中落，每每念及名字，奴婢都会想到曾经承欢膝下回不去的光景，是而伤怀失态。”

萧旭便道：“那我给你换个名字可好？”

青棠无措应声。

萧旭望向身侧的萧钰，又看向萧钰身侧的青简，“你就随青简的青字，唤作青棠可好？”

青棠俯首谢恩。

侯府数年，萧昭并非传闻中的那样嚣张跋扈，她虽为废妃郑氏之女，然性子沉稳，做事谨慎，待人处事周全，即使是面对她这样的宫人，她也不怠慢，很多时候有了珍贵的东西，首先也是想到她。

那枚罕有的赤玉吊坠，她与桃夭，各有一块。

那夜，她也是在收集晒干的木槿花。

桃夭说，捡到了她的东西，轻飘飘的一句“青棠，你到底，是谁的人？”将她多年来织造的梦打碎，将她所有呈现于世的幻象打破。

萧昭不明所以，问了与桃夭同样的话：“青棠，你到底，是谁的人？”

知道从此世间唯一待她好的萧昭也将要与她形同陌路，青棠埋下头，颤声道：“奴婢既然是陆娘娘宫里的人，少主子，自然是大皇子。”

得到答案，萧昭的声音逐渐冷下来，“他要你替他做什么？”

“教坊司是大皇子在管，他铤而走险，要将教坊司设做一个巨大的销金窟，拉拢朝堂各大官员，为他在朝堂上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你在其中，发挥什么作用？”

提及此，青棠脸色煞白，血色全无，“奴婢身在侯府，而侯爷作为鸿胪寺卿，定会与各国其他官员，有所往来……”她的声音愈来愈低，仿佛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不耻，点到即止，不敢再说下去。

萧昭哑然道：“那桃夭呢？她发现了什么？”

“她在侯爷书房，捡到了奴婢的吊坠，这本来没什么，可是她，竟早就怀疑奴婢，以此试探……”

这是萧昭漫漫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背叛，她并不打算原谅，但念及青棠十余年的照拂，她也并不打算将青棠交给廷尉府，她一双眸子怔怔望着青棠，身子也有些不稳，险些跌倒。

她怎么就这样轻易相信了别人，还害了桃夭？

萧钰自身后扶住了她，她无助转身，求助萧钰。

萧钰望着匍匐在地上忏悔着的青棠，和声问：“整件事情，他有没有参与？”

青棠的手倏地一紧，只听萧钰温和地声音补充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