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医忙起身,随内侍跪在一处,叩首道:“殿下恕罪,臣百死不足为惜,只是殿下的伤势耽误不得。”
“那就由本宫来为殿下上药吧。”
屋外一道清冽女声传来,北汉御医抹着额际渗满的冷汗,小心抬眼,只见一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裙摆随着她的步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熹微恰到好处地洒在她的身上,她就像是泛着清冷月光的神祇。
他生怕冒犯了这份圣洁,仓促垂首,匍匐在地上,很久之后,才听到自家储君说,“没听到吗?滚出去。”
他哪还有力,双腿发软,只听太子又对他身侧的内侍道:“还不扶他下去,真不嫌丢脸?”
屋内只有刘承胥与萧旭两个人。
这是他自北汉来到南国之后,第一次两人独处。
萧旭拾起御医放下的药膏,端坐于刘承胥床榻边,刘承胥趴于软枕上,一双本若春水般多情的眸子于此刻凛冽成了寒冰,面色沉沉,不言不语。
二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萧旭为他上好背上的药,又抓起他掩于长袍之下的手时,他才抬眸,细眯着一双凤眼,打量着萧旭,见萧旭正专心为他手上嵌出的伤口上药,刘承胥惨白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坦然将另一只手也交给萧旭,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萧旭呼出的温热鼻息,还有她身上散着的儿时就带着的丝丝甜香,他很享受此时的宁静。
被刘承胥这样直直盯着看,萧旭并未有不适,她淡淡开口问:“殿下疼不疼?”
刘承胥答得简单:“不疼。”
萧旭止住手上的动作,抬眼看着刘承胥。刘承胥目色深深,而她一双眸子清澈纯粹,双目交接时,她险要被刘承胥那双缱绻的眸子所裹挟。
她这才意识到与刘承胥靠得实在太近,就要起身,却被刘承胥抢先一步,倏地将她拽了回去,她身下不稳,竟倒在刘承胥的榻边。
刘承胥受了重伤,手上力道却一点也不弱。萧旭被他钳制于身前,竟丝毫动弹不得。
“别动,伤口又要裂开了。”
萧旭受制于刘承胥怀中,却也不恼,当真听话不再动弹,虽然感受得到刘承胥身体的变化,她却兀自冷静,沉声问:“你为什么要放火烧自己?”
“为你。”
“还有呢?”
“有人要搞垮冯相,断萧祁臂膀。”
“是萧顺?”
刘承胥不满萧旭的冷静,一双手不安分地探至萧旭腰间。
失去一只手的束缚,萧旭陡然抬手,握住刘承胥往下滑的手,冷声提醒道:“殿下僭越了。”
刘承胥无趣地摊手,“你还真是冷漠无情,将孤用完就丢。”
“况且,你的身子,孤不早就看完了吗?”
他分明苍白的一张脸上,眸底却盛满三月春水般的柔情,眼下泪痣也开出缱绻的花来,这样放浪的一段话,自他口中说出,竟如绽出旖旎春光,氤氲而潋滟。
饶是如此人间绝色,萧旭并不动容,她抬眼,正色道:“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你知道我来此的目的。萧钰于你也算是旧时,你当知他为人光风霁月,清明磊落……”
刘承胥打断她,淡淡开口道:“这样好的人,你不嫁?”
萧旭垂眸,睫羽轻颤,还未及她作答,门被人猛地推开。
萧昭从青棠处得到消息,知道萧旭来侯府探望刘承胥,担心萧旭出事,她飞快赶到刘承胥暂时下榻的屋门前。
只是门口竟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她顾不上叩门,猛地将门推开,却只见并无屏风遮挡的内间床榻上,刘承胥苍白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然笑意,凤眼睥睨间,有好事被人打扰的不悦,有意料之中的得意。
他的身前,怀里,揽着着一袭月白宫装的女子。
虽只是个背影,萧昭却清楚明白是谁。
她尚且来不及将萧钰交代给她的话转述于她。
愕然、惊讶、羞愧、愤恨,一时间五味杂陈,萧昭瞪大了眼,不敢再往前。
闻得推门声,萧旭倏地转过身去,掩去满目清冷,一时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