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翕摆手,自袖中取出那枚赤玉吊坠,以指勾起,示于琴清眼前,“我来,是为了她。”
琴清抬眼,殷红吊坠陡然落入眼底,桃花娇艳,绽放于赤玉之上,正如那夜褥巾上的一抹血色,红得刺眼。
她别开眼,并未见异常,只是手沉入琴弦之中时,发出凄厉的一声响,“公子是为她的主人来的?”
“那公子可知道,沁芳阁背后的主人是谁?”
元翕问:“这二者有何关联?”
琴清脸上挂着笑,“我才见了他,一个曾经扬言,非我不娶的人。可是不过几年,他的身边有娇妻美妾,而我就在他豢养金雀的鸟笼里,外面天高海阔,我却再也飞不出去了。”
“你恨他?”
琴清摇头,“本来是恨的,可是见了他在太子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就不恨了。况且,我已经将他的罪证呈于公子手中了。也算是报了他算计阿沅的仇。从此,恩怨两清。”
元翕故作为难道:“光有罪证,却无人证,此事办来,仍是棘手。”
琴清的厢房依溪而建,她徐徐起身,身形纤柔,走向窗栏时,足下步步生莲,婉转多姿,不过数月,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去讨一个男人的欢心,并且随时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也只有在望向窗栏外随波逐流的丹桂时,她的脸上,才出现了惨淡的笑容。
为防止来沁芳阁的女子轻生,窗柩呈繁复的菱格纹,琴清行至窗柩前,望着一池落花,方道:“梅姑于我有恩,公子既然带着她的信物来寻我,我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
梅姑是沁芳阁的老人,倘若没有梅姑,她恐怕早在几月前就被折磨死了。她并不怕死,她更怕屈辱的活着,也怕,亲者痛,仇者快。
念及此,她又快步折返回来,于古琴前坐下。只是这一次,她将古琴翻转了过来,手轻轻推动古琴背面,背面有一暗格,琴清自暗格之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元翕。
元翕疑惑接过,正欲展开,琴清止住他的手,问:“公子是东梁人,为何要管我们南国人的事?”
“梅姑可有告知你,她的身世?”
抓住元翕的一双手渐渐松开,琴清脸色煞白,抬眼望向元翕,此时元翕一双眸子深不见底,阴鸷狠厉,像是暗夜里孤身前行的狼。
阿璨带着萧昭,自一片竹林之后绕过去,刚刚好听得见房中人说话。
周沅仰慕萧钰,在出阁前,常喜欢到淮安侯府来玩,萧钰不在时,她就喜欢跑到萧昭的院子里来,同萧昭讲外面的事。
她有一个堂姐,名唤周清,弹得一手好琴,颇受太后喜欢,常为太后传召入宫,侍奉太后左右。
萧顺自幼丧母,由太后抚养长大,又因掌管教坊司,精通乐理,二人常在一处研习音律,一来二往,日久生情。
都以为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的一对。南帝却在萧顺将行冠礼之际,为其指婚检校御史孙朗之女。御史为文官,无实权,南帝也是以此敲打萧顺,安守本分,储君已定,万不能有不臣之心。
萧顺安然接受。周清却因为与萧顺的一段往事,耽搁了年纪,至此上门提亲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是耻笑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有意图嫁入皇室之心。
周清终日被父亲关在闺阁,抄背女德,倘若不是周沅上门向她哭诉,她竟无法意识到,她与萧顺的相知相识,都不过是萧顺的一场算计。周家掌兵权,萧顺只有倚靠周家,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萧昭与周清也只有过几面之缘,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大哥萧顺出宫建府,迎亲娶妻的日子。外面锣鼓喧天,她凄凄弹奏的一曲文后的白头吟,将彼时不知情爱为何的萧昭听得是泪流满面。
那时候周沅还曾打趣她,“你听得懂吗你?以后,等我嫁给钰哥哥的时候,你再哭也不迟。”
桃夭则会跳出来维护她,“羞羞羞,周姑娘也不害臊,等真的嫁入我们侯府,成了侯府的女主人时再说这话吧。”
物是人非,短短数月,周沅成了萧顺的妾室,周清沦落风尘,桃夭不知所踪,萧昭也想不到,自己会躲在沁芳阁的一片林子里,做偷听这件她曾最为不耻的事情。
只是听了许久,她都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云。
难道桃夭的失踪,会与萧顺有关?
这个梅姑又是谁?元翕与梅姑又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