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不会知道!”周中脸上难得显露出害怕的神色,他沉声道:“你没有见识过南帝的铁血手段,我回建康,没有哪一次不担心死在这里!也只有陆风那个蠢人,才会不设防备,不留后路,遭人算计,落得个灭门的下场!”
周中原本越说越激动,但言尽于此,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噤了声。
萧钰错愕抬眼,满眼震惊,“陆将军是遭人算计?”
萧昭被周升带出山谷之后,周升满怀歉疚,赔罪道:“公主,别怪小人,小人受将军恩情,得以立于世间,身不由己,此生做了太多错事,早就回不了头,到了下面,滚油锅,受酷刑,小人会为做过的错事赎罪。”
话音将落,周升便从袖口掏出一把短刀,直直对着萧昭胸口方向刺去。
萧昭蒙着脸,却并未感知到刺痛。
侧面飞来一石子,狠狠打在周升执刀的手腕上,周升手腕失了力气,短刀掉落在地上,周升见状要去捡,身后却有一股力量打在他的肩头,随即便没了知觉,晕了过去。
有人取下萧昭口中粗布,摘下遮面黑布。
萧昭眼前再次得见光明。
来人一袭黑衣骑装,头束银冠,眼眸冷毅深邃,嘴唇凉薄。
是陆离。
看清楚来人,萧昭定神,不顾脸颊未干的泪痕,连连后退几步,将两只手打横,在自己的视线里,隔空遮住面前男子的口鼻额头,只余一双眼睛在外头。
这分明是与那黑衣剑客一模一样的一双眸子。
萧昭不作逗留,立即转身跑开,因为此前一直蒙着眼,分不清方向,慌不择路,竟差点再折返回周中所在之地,陆离上前,死拽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向前,顺势将她拉到一处石碓之后躲避,贴身束缚萧昭,让她动弹不得。
石碓深处有杂草丛生,他们的位置并不明显,却刚好听得清萧钰与周中的谈话。
“陆将军是遭人算计?”
萧钰话音一落,萧昭明显感觉到束着她的手松络了几分,她回头望去,轻颤羽睫之下,陆离眼底渗出悲痛,不过片刻,又转化为冷漠。
只听周中道:“你以为皇帝不知道?陆风本是在摄政王麾下做事,你以为,皇帝会放心用摄政王的人?我们都是他手里摆弄的棋,你是,你父王母妃是,我也是,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自保,未雨绸缪罢了!”
“舅父。”萧钰摇头,怅然道:“您糊涂啊,您这是在给别人送把柄,是将自己的错处摆在别人面前拿捏。”
周中盘算着时间,想着周升定然已经解决了那小妮子,便收回了横在萧钰脖子间的刀,笑道:“谁知道?”
萧钰垂眼,浓密羽睫之下,如月清明的眼睛里,渗满悲悯,“您太小看太子殿下了。”
周中不屑,“那小狼崽子,和皇帝比,还差得远,我不过是吓他几句,他甚至不敢告诉他老子,怕他老子怪他无能!”
“您怎么知道,这不是陛下对殿下的历练呢?”
萧钰声音放轻,再抬眼,眼中情绪恢复平和,“您以为抓的是皇子妃,而太子殿下却丢了相依数载的胞妹,他最在意这个妹妹,您当真以为一个皇子妃能威胁殿下吗?方才,若不是因为公主还在您手上,您以为,您还能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们都是棋子,就算您是大将军,也不过是陛下为了培养储君牺牲掉的棋子,但是舅父,您当真无辜吗?”
“您当真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才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吗?”
周中诧然,两壁之下,兵人悉数被控制,定睛一看,控制他们的不是别人,而是身在其中的其他兵人。
他养的这支兵人,早有一半以上被渗透!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外甥,终于反应过来,厉声问道:“萧祁在哪儿?”
玄衣太子自山谷尽头,萧钰来处,从容不迫地走来,他一袭黑衣长袍,腰别羊脂白玉,头戴同色玉冠,气宇轩昂,如圭如璋,他没有说话,眼神一如既往的淡然,手轻轻抬起,身后便有无数支利箭对准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