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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重伤疗养 混乱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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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石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与声响,只余下沉寂如死的冰冷黑暗。舒君璧盘坐于寒玉床上,身形凝定,仿佛与周遭万年玄冰融为一体。

然而,其体内却正经历着翻天覆地般的崩坏与重构。

强行中断“北冥归墟”的反噬,远比她预想的更为凶猛。那原本应倾泻而出、毁灭一切的寂灭之力,被硬生生遏止、倒灌回己身,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冲击着她本就布满裂痕的道基与经脉。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都仿佛被极寒与毁灭两种力量反复撕扯、碾碎,又被北冥玄功顽强的自愈本能强行粘合。

更深处,神魂的损耗尤为惨烈。为救苏烨,施展那精细至毫厘的“寂灭封魂”,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心神。此刻识海之中,往日浩瀚无边的冰原已然崩裂,布满蛛网般的漆黑缝隙,冰屑簌簌落下,如同下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寒雪。那株代表着月溟族本源、本就黯淡的冰晶树,此刻更是光华尽失,枝桠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枯萎。

“咳……”又是一口压抑不住的鲜血涌出唇边,尚未落下便在半空中凝成暗红色的冰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舒君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扶住寒玉床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杂音再次试图汇聚,却似乎也因宿主的极端状态而变得断断续续,扭曲失真:

【警告,宿主,任务目标舒君璧…道基裂纹…扩大至百分之四十七…神魂强度跌落至警戒线以下…请宿主…滋…尽快为其补充…或进入…深度沉眠…降低消耗…】

舒君璧眉心紧蹙,以强大意志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杂音,全力运转北冥玄功。周身毛孔张开,疯狂汲取着寒玉床乃至整个洞府积累的极致寒气,如同久旱逢甘霖般吞噬着这些冰冷能量,用以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洞府内温度骤降,石壁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坚冰,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在这极致的寒冷中,她那头霜雪般的白发,似乎变得更加刺眼,更加失去了所有生命的色泽,如同一捧冰冷的月光,凝固在无声的黑暗里。

…

洞府之外。

风雪渐大,很快便将峰顶的战火痕迹覆盖上一层素白,暂时掩去了血腥与焦土,只余下一种哀戚的宁静。

白小白依旧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石阶上,像一尊被雪覆盖的小石雕。她没有修炼,也无法入睡,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扇冰冷的石门上。

系统的不断呼唤,让她深感无力,看着厚重的石门,她根本无法进入,又一次感觉自己如此弱小,为何都是自己一次次要被保护,她来拯救舒君璧,却是舒君璧一次次救了她,无论舒君璧有何种目的,如今已经证明了一切不是吗,那怦然心动,她再无法按压下去,她喜欢舒君璧,从那本书中初见她时便喜欢,所以她想要拯救她,不想让她走向毁灭的结局,可如今呢。

“检测宿主心情极其糟糕”

“小十我怎么才能帮助她”

“系统权限不足,请宿主自行寻找答案”

虽然看不见,听不清,但“冰鉴”之心却让她能模糊地感应到洞府内那极度不稳定、时而狂暴如风暴、时而微弱如残烛的气息波动。每一次剧烈的波动,都让她的心紧紧揪起,仿佛能切身感受到舒君璧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她想起舒君璧转身时那近乎透明的脸色,想起那极力压抑却依旧轻微颤抖的手,想起石门闭合前那句沙哑的“无妨”。

怎么会无妨呢?

那样惊天动地的一剑,那样强行逆转生死的禁术……代价必然惨重至极。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师尊所赠、此刻正散发着微弱暖意护住她心脉的玉镯,鼻尖又是一酸。舒君璧自己伤成那样,却还记挂着给她防护。

时间在担忧中缓慢流逝。

孟游之带着残余的执剑峰弟子肃清了峰内最后零星的魔物与叛徒,设置了新的巡逻岗哨,来回经过洞府前时,都会向白小白投去询问的一瞥,见后者微微摇头,便又沉默地继续忙碌,脸色沉重。

王望野清点完物资,送来一些灵食和暖身的汤药给白小白,看着紧闭的石门,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长老功参造化,定会无恙的。你也别太耗着自己。”说完便摇着头走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这次的损失让他真正感到了痛彻心扉。

韩沧澜将苏烨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灵眼之地的核心,设下层层守护禁制,又久久凝视了那张冰封沉睡的容颜,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她来到洞府前,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石门深深一揖,然后便沉默地站在白小白身旁不远处,如同另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眼神里沉淀着悲痛后的坚毅与责任。

夜色深沉,雪依旧未停。

白小白感到有些冷,拢了拢衣襟,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只是固执地守着,仿佛只要守在这里,就能将自己的信念和微薄的力量传递给里面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白小白因疲惫和寒冷而有些昏昏欲睡之时,洞府内那狂暴的气息波动终于渐渐趋于平缓,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般骇人地剧烈起伏。

她猛地清醒过来,紧张地盯着石门。

又过了许久,久到天边隐隐泛起一丝微蓝的晨光,石门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外界凛冽数倍的寒气扑面而来。

舒君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似乎刚刚调息完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雪白长老服,一丝不苟,依旧清冷孤绝。但那张脸,却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最触目惊心的是,她那一头白发,似乎比昨日更加霜白了几分,那种白,是一种彻底失去了生机的、冰封万古的苍茫之色。

她的目光扫过门外守候的两人,在韩沧澜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似乎对她此刻的状态还算认可。最后,她的视线落到了蜷缩在石阶上、眼巴巴望着她、眼圈通红还带着黑眼圈的白小白身上。

舒君璧的冰眸之中,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在此作甚?”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因虚弱而比平日低沉沙哑了些,“回去休息。”

白小白连忙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脚发麻,踉跄了一下,急忙道:“弟子不累!师尊,您…您好些了吗?”

舒君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扫过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手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灵光微闪,一件厚实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冷冽清香的雪貂斗篷出现在手中,精准地扔到了白小白怀里。

“披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随即目光转向韩沧澜,“沧澜,随吾进来。”

说完,便转身重新走入洞府,背影依旧挺拔,却无端地让人感到一种易碎般的脆弱。

白小白抱着那件还残留着师尊气息和体温(或许是寒玉床的低温)的斗篷,愣在原地,心头百感交集,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

韩沧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肃穆地跟了进去。

石门再次缓缓闭合。

白小白将脸埋进柔软温暖的斗篷里,那冷冽的清香仿佛带着安神的力量,让她一夜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

她听话地将斗篷披好,将自己裹紧,依旧选择守在门外。

晨光熹微,映照着执剑峰顶的白雪与孤影。

洞府之内,新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而府外,一份深沉的牵挂,已然扎根,再难割舍。

洞府之内,寒气比外界更甚,空气凝滞如万载玄冰。

舒君璧端坐于寒玉床上,并未看向垂首恭立的韩沧澜,而是目光落在虚无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叩击,发出极轻微的、规律的嗒嗒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韩沧澜不敢打扰,屏息静立。她注意到舒师叔的气息比方才出门时似乎又稳定了些许,但那种深植于本源的虚弱感,依旧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无法完全掩盖。那满头的霜发,更是刺得她眼睛发涩,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感激。

良久,舒君璧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苏烨情况如何?”

韩沧澜连忙收敛心神,恭声回道:“回师叔,已按您吩咐,将苏烨安置于灵眼核心处,我设下了三重‘固元守神’禁制,其生机虽微弱至极,但确已稳定,暂无消散之虞。”她顿了顿,声音微哑,“只是…冰封之下,神识寂然,不知何时……”

“能吊住性命,已属侥幸。”舒君璧打断她,语气淡漠,“何时苏醒,看她造化,亦看你之作为。”

韩沧澜猛地抬头,眼中露出希冀与困惑:“弟子之作为?请师叔明示!”

“寂灭封魂,非长久之计。其所耗本源,崩毁金丹,伤及根本,寻常丹药功法已无力回天。”舒君璧的目光终于转向她,冰眸深邃,“若欲救她,需寻天地间至阴至寒,却能孕育一线生机的本源之物,或可化去其体内狂暴死气,重塑根基。”

“至阴至寒,孕育生机?”韩沧澜喃喃重复,脑中飞快搜索着宗门典籍记载,“师叔所指,难道是…北冥深处的‘九幽还魂莲’,或是极西冰原的‘万年雪魄芯’?”

“此二物确有可能。”舒君璧微微颔首,“然皆乃传说中之物,踪迹难觅,凶险万分。即便寻得,如何取用,亦是难题。”她话锋一转,“此事非一日之功,眼下,执剑峰百废待兴,宗门动荡未平,你身为主峰首席,当知轻重。”

韩沧澜身躯一震,脸上掠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坚定:“弟子明白!宗门与峰内事务为重!苏烨…她会等我。”她深吸一口气,“请师叔吩咐!”

“嗯。”舒君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第一,详细禀报峰内伤亡损失,弟子心境状况。”

韩沧澜神色一黯,沉声道:“此次魔袭与内乱,执剑峰战死内门弟子三十七人,外门弟子与杂役一百零三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十一人。轻伤者几乎遍布全峰。孟师弟已重新调整防务,但人手捉襟见肘。弟子们…惊魂未定,悲愤交织,士气低落。”

舒君璧静静听着,脸上无波无澜,唯有指尖叩击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物资方面,王师弟初步清点,剑阵核心灵石损耗八成,各库房储备丹药消耗过半,尤其是疗伤类丹药几近枯竭。符箓、法器损毁无数。初步估算,损失极品灵石逾十万,其他资源无算。”

“叛徒身份可曾查明?”

“已查明,共十一人,皆为近年招收的内外门弟子,身份背景看似清白,应是被魔门或内部某些势力长期渗透蛊惑。如何处置,请师尊示下。”

“尸身悬于峰前冰崖,以儆效尤。名录公告全峰,其家族宗门,列入天衍宗永拒之名册。”舒君璧的语气冰冷无情。

“是!”韩沧澜心头一凛,恭敬应下。

“传令孟游之,防务不可松懈,尤其警惕内部二次清查。令王望野,开放我的私库,优先救治伤员,抚恤战死者亲属。灵石丹药不足部分,让他持我手令,去宗门总库支取,若有人敢怠慢刁难……”舒君璧眼中寒光一闪,“让他直接回来禀报。”

“弟子遵命!”韩沧澜感受到师尊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维护与强硬,心中一定。

“此外,”舒君璧略一沉吟,“对外宣称,吾闭关疗伤,暂不见客。峰内一应事务,由你代掌,孟、王二人协理。遇大事不决,可叩关禀报。至于你如何代掌,去主峰寻宗主”

“舒师叔!”韩沧澜惊道,“您的伤势……”

“照做便是。”舒君璧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韩沧澜看着师尊那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姿,知道再多言也无用,只能将担忧压下,深深一揖:“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请您…务必保重!”说完,这才转身,脚步沉重却坚定地离开了洞府。

石门再次闭合。

舒君璧缓缓睁开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安排这些事务,同样耗神费力。

但她不能停下。

韩沧澜汇报的损失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执剑峰经此一役,可谓元气大伤。而这背后折射出的,是宗门防御的漏洞,内部渗透的严重,以及…某些高层可能存在的纵容甚至勾结。

玄溟子…你究竟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只是为了逼迫我动用那份力量?还是另有所图?灵魂中的禁制如同锁链不断的收紧,剧痛袭来,让她瞬间苍白了脸色。

她强撑着站起身,走到洞府内侧一面光滑如镜的冰壁前。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元力,艰难地在冰壁上划下几个古老的月溟族符文。

冰壁微微荡漾,浮现出些许模糊的画面碎片:宗门各处仍在进行的清理工作,天工峰前排起的长队,主峰殿方向不时掠过的遁光,以及…北方遥远天际,那即便相隔万里依旧能感应到的、蠢蠢欲动的浓郁魔气。

画面闪烁不定,很快便因她的力竭而消散。

舒君璧扶住冰壁,喘息了片刻。

魔域…万魔殿…他们这次损失了一位圣女(对外宣称),折损了不少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重伤”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传过去。

这正是她想要的。玄溟子,既然你想要混乱,那就让一切都乱起来吧!

乱吧,越乱越好。只有水浑了,那些藏在深处的鱼,才会忍不住冒头。

她需要时间恢复,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恢复。也需要时间,布下一局更大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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