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循着尖叫声回头,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不远处,一名方才才被她从灵傀手中救下、气息尚还微弱的翠林男修,此刻竟面目扭曲,双眼猩红如血,正死死撕咬同门少女手臂!场面鲜血飞溅,那前臂几乎被他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血肉,少女已然软倒在地,眼神已然涣散。
“不……不可能……”
白砚踉跄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那名男修眼中空洞的血光。
——是变异!
灵傀的魔气,早已在他濒死之际,就占据了他残破的识海!
是她的错……
是她试图拯救一个早已“死去”之人的天真,害死了另一个本可以活下去的人。
“该死……”白砚低声咬牙,愤怒顿时溜走全身,即可冲刺使出一剑,贯穿了那名“灵傀”的眉心!
可下一瞬,周围响起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那些被她击倒、却尚未彻底净化的灵傀,竟在此刻齐齐重新站起,此起彼伏扑向了那些刚刚苏醒、尚还虚弱的翠林幸存者。
白砚环顾四周,耳边是幸存者绝望的哭喊。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救?她要如何去救?用她那份可笑的慈悲?
不……那只会让更多的人,死在她无谓的“仁慈”之下。
白砚的目光,一点点由温润转为冰冷,最终,化作一片沉寂的决绝。
她从怀中,取出了鳞九临走前留下的那枚魔符,掌心灵力一引,那符文骤然在她掌心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浪潮,席卷整个残阵。
刹那间,魔气如泉眼翻涌,灌注入她体内。
“如果杀戮是唯一的出路……”她低声自语,“那这份罪孽,便由我来背负。”
她眼神一变,拎剑而起,冲入灵傀浪潮之中!
刀光剑影,血肉飞溅。白砚的剑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只剩下最纯粹、最狠厉的决绝——她不再留手!
陆如清呆立在后方,满身血污,神情恍惚。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被血染透的白色身影,在尸山血海中冲杀。
“白师妹……”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可灵傀的潮水,还是蜂拥而上,将那单薄的身影,彻底淹没。
然而下一瞬——
一股磅礴的灵威,自尸潮中心轰然炸开!无数灵傀的残骸,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白砚自尸山血海中,缓步而出。
她浑身浴血,发丝凌乱,肩头甚至还插着一柄断裂的残剑。步履踉跄,却始终不曾倒下。
恰在此时,破碎的穹顶之上,一束天光穿透烟尘,笔直地斜照在她身上。
那光芒,为她周身的血色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她站在光中,仿若一尊自远古战场上归来的神祇,沐血而生。
她吐出一口鲜血,神色却空前地平静。指尖轻抚剑柄,咬牙,将插在身上的利刃一寸寸地、面无表情地拔出。
而那狰狞的伤口,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四周,寂静如死。
所有的幸存者,都看呆了。
而陆如清,她看着那光中的身影,看着那匪夷所思的“神迹”,脑海中一片空白。
嫉妒、算计、怨恨……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强烈的敬畏与恐惧所取代。
她忽然想起了翠林的古老传说——万劫不复之际,必有圣女降世,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踉跄着,挣扎着,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噗通”一声,第一个,跪倒在地。
她朝着那光中的神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匍匐下拜,声音因极度的激动与悔恨而颤抖、破碎。
“……求……求圣女……救救我们……”
“求圣女大人……庇佑……”
她的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
幸存者们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跪倒在地,朝着他们唯一的希望,发出了绝望的祈求。
泪水、鲜血、战火。
在众生伏拜之间,新的神明,已然降临。
断壁残垣之间,魔气如潮退去,烟尘未息。
那些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们,在经历了极致的绝望与突如其来的“神迹”之后,信念早已被彻底摧毁,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的渴望。
他们将这份渴望,化作了对眼前之人的狂热信仰。
人群先是低语,旋即如浪潮般哗然,关于“圣女降世”的呼声响彻祭坛。高呼、下跪、泣拜者众,一时乱作一团。
白砚持剑而立,身上拔出断刃后留下的伤口,还在丝丝渗着血。
她看着眼前这片匍匐在地、将她视作神明的人群,心中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彻骨的悲哀。
她刚想出声,说些什么,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却猛地将所有声音吞没!
轰隆——!
整座遗迹猛地一震,地脉轰响如雷,魔火自穹顶的缝隙中疯狂窜出,染红天际!
残阵之力彻底溃散,封印着整座遗迹的古老法纹,如冰上裂纹,迅速蔓延至四周岩壁。
碎石崩落,祭坛剧烈晃动,有人惊叫:“要塌了!”
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痴狂地高喊:
“我们不怕!圣女在此,神明岂会让我们去死?”
“我们跟着她,便一定能活下去!”
白砚嘴角一抹凄然的苦笑。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现在的幸存者,需要一个救世主,需要一个能带领他们活下去的“神明”。
她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墨金的丹药,将其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