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尊在上,我那是喂药,不含半点歪念!”
“咚——”
话音刚落,头顶恰好一块碎石脱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头上。
“……!!!”
鳞九:几个意思?天尊不认可我的意思?
白寅先是咳了一声,随即,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丝忍不住的笑意。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努力憋着,又实在是憋不住。
最后,还是没憋住。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鳞九一时有些出神。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白寅这样开怀大笑。
是啊……他本就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现在,应该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整日像现在这样,自由又肆意,甚至……有点傻呵呵地笑着才对。
他笑了许久才停下来,却依旧带着笑意,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揉了揉她刚刚被砸到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直直地落进了她的心口。
“可我希望你有。”
“哈?有什么?”
“没什么。”他神情平淡地转开了头。
“既然有力气了,诺,裤子自己换。”鳞九没好气地把裤子扔给他,“换好你躺着好好休息,我去周围探探情况。”
鳞九倏地站起来,转身迅速离开。
等转过石壁,确认他看不见了,鳞九才猛地靠在冰冷的墙上,双手捂住胸口。
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正吵闹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脸上烧得厉害,连呼吸都是烫的。
“……他明明说得那么轻,我怎么……听得那么清楚……”
白寅躺在绵软湿润的苔藓上。
星髓琼浆的药力仍在体内翻涌,血肉重新生长,骨骼在错位中缓缓重接,每一寸都带着刀锯般的撕裂剧痛。
可他却奇异地,并不在意。
他的意识游离于痛楚之外,飘得很远,落在了方才那个红着耳根、落荒而逃的身影上。
他记得她伏在他身上时,那滚烫的、砸在他脸上的眼泪。
她哭得一塌糊涂,还要凶巴巴地骂他傻,质问他为什么要救。她说他们不过是玩家,死了也能复活——
他当然知道。
可在那一瞬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哪怕指甲嵌断,骨骼碎裂,掌心血肉翻开,他也从未想过要松开。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似乎总是在被保护。被姐姐保护,被重充保护,也被……她保护。
他总是站在最后面,被照顾,被指引。
可这一次,是他挡在了前面。
是他,救了她。
这个认知,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满足感。
他又想起她哭的模样——眼尾泛着红,脸上都是泪痕,嘴角有点倔强地紧绷着。
那副样子,让人很想……伸手,去替她擦掉那滴眼泪。
他有些发怔。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对她的长相,印象一直很模糊。
……不,应该说,仿佛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在阻止他去“看清”她。
就像隔着一层马赛克玻璃,他知道那里有个人,却始终看不真切。接近她、了解她的念头,甚至很难在脑海中成型。像一道无形的诅咒。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层玻璃,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尤其是在刚才,他看到她被石头砸到头,气鼓鼓地瞪着自己时;看到她俯身给自己喂药时那专注的、近在咫尺的侧脸时……
……还有她肉嘟嘟的柔软嘴唇。
那条裂缝,在一点点地扩大。
他开始能看清一些东西了。
比如,她骂人时,眼角会习惯性地微微挑起。
她心虚时,眼神会不自觉地往右上角瞟。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像雨后山林,又像清晨的薄荷。
他有点迷糊了。
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开始在意这些。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喜欢?
……好像是。
可“喜欢”这两个字,又似乎太轻、太俗气了,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中那份既陌生、又滚烫的心情。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白寅带着一身的伤与满腹的心事,一点一点,沉入了梦里。
梦里,也是她。
哪怕看不清脸,也能闻到那股让他安心的、清冽的薄荷味。
他在梦里,无意识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