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既如此卖他个人情又何妨。
仙人袖袍一挥,指尖在虚空中画出数道玄奥的符文,一面光洁如水的镜影凭空浮现,其上涟漪阵阵。
“此乃‘镜花水月’,可观幻境万象。比你入梦符篆总是好用些。那阁主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一同神识入梦,看得更真切些,如何?”
“那便有劳仙人了。”
下一瞬,两道神识之影没入旋涡,消失无踪。
镜花水月已起,神识入梦。
刘瑾瑜与无名身形如雾,化为两道幽影。
而此间,目光所及,尽是满目疮痍,一场杀劫方才结束。
无名仙人望着那片萧索的景象,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
“老夫这‘问心’阵,从不凭空捏造虚妄。”
“它只会引出试炼者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甘、抑或是……早已注定的‘命劫’。”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镜中那道孤影。
“它会将那些被深埋的因果,化作最真实的试炼,逼迫入阵者,直面自己的宿命。”
而后,他环顾四周,却面露惊骇:“且慢,这……竟已是幻境的最后一日了?”
“虽说此间时日流速与外界不同,但从她入阵到如今,这幻境中至多也不过一月。那秘境的心魔觉醒后每三日便会升级一次攻势,她是怎么能这么快突破心魔的?”
刘瑾瑜在一旁默不作声,但他却不觉得惊讶。
破败山河,血色斜阳。
鳞九立于半空,披发凌乱,衣袍残破,黑焰缠身。那对金瞳灼灼生光,似星陨坠世。
她脚下,繁复法阵正在成型,而她正立于阵心。
无名越看越不可置信:“这……这竟是上古的‘七星镇魔阵’?!她到底做了什么,竟会引得六大门派联手布下此阵追杀于她?”
刘瑾瑜却眼底却无波,望着那抹孤影,未言一语。
谁知道呢,这究竟是幻境,还是前世的记忆。
忽有话音自四方而来——
“魔女鳞九,残害无辜,尸横遍野;噬魂夺魄,屠我六门弟子!证据确凿,天地不容!”
“今我苍梧六派,替天行道,设镇魔之阵,在此,诛灭妖邪!”
话音未绝,天地已为之震颤!阵基光芒升腾,七枚巨大的星宿符印在空中浮现。
鳞九仍未动,眼底冷意深藏,唇边却浮起一丝讥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少废话,一起上吧。”
言罢,足下灵焰爆裂,她似流星陨落,身形疾掠,破空而去!
左路,一人骤现长鞭如龙,鞭风疾厉,招招直取要害。她反手擒住鞭尾,掌力震荡,将其生生掀飞百丈之外。
右侧,雷光闪现,一人催动雷阵封天,百蛇缠身。鳞九轻啸一声,踏雷而上,一掌轰碎雷核!
正前方,一人疾刺而来,剑意森寒,劲气穿骨。鳞九不闪不避,硬撼其锋,黑焰随指绽放,逼得对方连退数步。
然而,虚空震荡,此刻七星阵纹已然彻底成型,浮空成塔,星宿环列,将她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阵法之中,一名道袍玄青的老者负手而立,声震四野:
“此阵为七星镇魔,自天机阁古卷中推衍而来,唤北斗七宿之灵,引寰宇镇压之力。”
“凡妖孽魔种,魂异神裂,皆可镇之、灭之、斩之!”
他目光凝重,落于鳞九身上:
“此女灵识混乱,不人不妖,心魔缠体,若不除之,日后将为祸苍梧,涂炭生灵!”
话音落,阵势齐开!
七道天光自穹顶贯注而下,汇聚阵心,光影化作神链,层层紧缚!
刹那间,鳞九体内奔涌的黑焰如潮水般退散,新生的骨刃寸寸崩裂。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伏于阵心,喉中溢出一口鲜血,浑身剧烈地颤抖。
每一道咒文,皆如金钉穿骨;每一道光柱,皆如烙印刺魂。
肉身被毁,心魔顿起。
她的识海之中,一道低沉蛊惑的声音悄然浮现,如蚀骨之毒,软语低哝:
“我早说过的,挣扎,是毫无用处的。”
“你求生、你妥协、你试图言和……他们,可曾给过你半分活路?”
“他们认定你是魔,那你,便是魔。”
【检测到试炼者神魂重创,命脉微弱】
【检测到“心魔”之力正在侵蚀】
【是否接受,开启‘堕魔’?】
血顺着她的唇边缓缓滑下。
在无尽的痛苦与迷茫之中,鳞九缓缓合上了双眼。
下一刻,她又忽而睁眼。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所有的挣扎与不甘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顿悟后的、冰冷的死寂。
她缓缓开口——
“接受,堕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