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空地上，早已架起了数个高高的篝火堆。山里最好的猎户们，将带回的野味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中，腾起混合着香料与肉香的袅袅青烟，勾得人食指大动。

鳞九和白寅的肚子，十分诚实地，在同一时间“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对了，”重充转身看向二人，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今日是清灵祭，驱邪迎新，理应庆贺。你们也一同来吧。”

宴席就设在村中的广场上，篝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颊都映得红扑扑的。长桌上摆满了烤肉、山珍和果子，一坛坛陈酿的香气四溢。赤犀团的佣兵们豪迈地擂鼓放歌，孩子们则戴着花环，围着火堆追逐嬉笑。

鳞九一手拿着烤兔腿，一手举着酒杯，眯起眼睛，惬意地享受着这份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她瞥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只默默啃着果子的白寅，忽地灵机一动，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重新倒了一杯清透的琥珀色酒液，举到白寅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尝尝这个，山上摘的桃子酿的汁，甜得很，冰冰凉凉的。”

白寅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澄澈的酒液，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清甜可口，确实不错。于是他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瞬，少年身形晃了晃，一句话没说，便“咚”的一声，沉默地倒在了桌上。

重充正巧端着一盘烤肉走来，见状不禁轻笑出声：“这是我们灵犀村的‘醉桃春’，酒劲极烈。入口虽香甜，后劲却能撂倒一头牛。师妹，你是故意的吧？”

鳞九吐了吐舌头，接着举杯朝着他遥遥一敬。

“恭喜师兄，村子安定大局既成，我们也有了新的据点，可喜可贺！”

重充也在她身侧坐下，举杯回敬，一饮而尽：“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鳞九马上得意洋洋回复：“那可不是！幸亏我事前灵机一动，把‘辩才’加点加满了！没想到吧？”

“原来如此。”重充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怀念与感慨，“看你，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还需要我处处护着的小师妹了。”

鳞九啃着兔腿的动作顿了顿。

她望向篝火，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其实……就算今天我不去找那几个长老撒泼，师兄你……也早就备好了后手，对吗？”

重充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没有否认：“嗯。你看出来了？”

“因为，你又露出了以前在御水阁里，成竹在胸却又纵容我胡闹的神色。”

重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我确实已派人控制了那几位长老的家眷，以此为筹码，他们最终还是会妥协。只是那样一来，我便成了与他们无异的卑劣之人。所以……多谢你，师妹。是你，保全了我的颜面。”

他说着，抬起手，极自然地，轻轻揉了揉鳞九的发顶。

火光映照下，鳞九仰头看着他，一时间心绪复杂：“师兄……我被逐出师门了。”

“嗯，我知道。”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你还好吗？”

“也没什么不好。我在御水阁本就没什么牵挂……现在，又见到师兄你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是能再见师父一面就好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云游到何处了。”

重充又喝了一口酒，没有言语。

“师兄你说，师父会不会早已经飞升成仙了？”

重充望着鳞九因为回忆过往而湿漉漉的眼睛。

“很有可能。”

鳞九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眼神，继续自顾自说道：“对啊，本来就很奇怪，以他的修为，干嘛偏偏去练合欢宗法的御水阁教什么剑术。门派里这么多野心勃勃的老登，用得着他去做代掌门……”

借着酒意，鳞九胡乱说着。忽然，感到肩膀一沉。

她转头一看，不知何时醒来的白寅，眼睛半睁半闭，竟将头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她肩上，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吵。我困了，送我去睡觉。”

鳞九差点笑出声，心想这小子醉了之后居然会撒娇？

挺可爱的，看来以后要多骗他喝酒。

随后，她利索地把白寅往背上一扛，朝重充挥了挥手：“我先送这小子回去，师兄你早些歇息，明日开始，可有得你忙的。”

重充笑着点了点头，和她道别。

但直至她的身影隐入暮色，他仍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温柔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