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之山林的瘴气弥漫,继续让他留在丛林深处,可能就永远再也醒不过来了。
——救人要紧。
鳞九压下翻涌的情绪,仔细打量了这男人,发现并无致命的外伤,但气息微弱,应该是长时间吸入瘴气所致。
她微微皱眉,回忆起某次偷听药堂师兄们闲聊,曾提过一种草药苓风草,可用于解瘴毒,生长在潮湿的岩缝间。
“若是运气好,附近应该能找到。”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入密林,不消片刻,便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几株晶莹剔透的碧色草叶。
“就是这个了。”
她将苓风草嚼碎,返回木舟,轻轻俯身下来。
男子的呼吸极浅,双唇微微张启,眉头似乎还微蹙着,像是仍陷在昏迷的梦境中。
鳞九犹豫了一瞬,低下头,伸出灵蛇特有的细长舌尖,巧妙地撬开他的唇,将草药一点一点送入他的口中。
清苦的草药汁液缓缓流入,男子的喉咙微微滚动,像是下意识地咽下,却又被涩味呛到,轻咳了两声,吐出些许残渣。
“这可不行,乱动可就喂不进去药了。”
鳞九轻轻叹了口气,为了防止他挣扎,她索性缠上了他的腰间和大腿,蛇尾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固定住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孱弱的人类折断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再次撬开他的口腔,将剩下的草药全部渡入。
夜色寂静,草木幽香,微风轻拂,一时间,一人一蛇气氛竟有些暧昧。
没过多久,鳞九察觉到他呼吸逐渐平稳,眉间紧蹙的痕迹也缓缓舒展。
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恢复了红润,喉结随着药力的渗透轻轻动了动,像是在从冰冷深渊里一点点爬回人间。
她这才放下心来,望着眼前这个昏迷的男人,神情微微一恍。
思绪,再次被拉回了那个她始终未曾解开的谜团。
她曾与门派中其他“玩家”低调交谈过,试图从他们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某种逻辑,却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穿越方式与她并不相同。
有人是从雅思考场穿越的;有人是在地铁车厢;有人则是在滑雪场……方式五花八门,毫无规律可循。
而她心中也隐隐形成了一个猜测——
所有“玩家”并非同时穿越,而是被分批投入这个世界。
电影院里,她亲眼看到,至少有一百人和她一同被选中。可从其他玩家口中得知,他们那个“时间点”,一起穿越过来的竟有数以千计。
这场游戏的规模,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所有玩家,或许并非同时降临这个世界,而是分批投放。
一批又一批,源源不断,如流水线一般被导入这场不知名的“游戏”之中。
那么,真正被卷入这个世界的玩家到底有多少?
是一万?十万?抑或是更庞大的、难以想象的数字?
如果那是真的——
那这个仙妖共存、灵气氤氲的修真世界中,早已悄然混入了成千上万的异界之人。
究竟是谁,把这些人送到了这里?
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这一切……真的只是个“游戏”吗?
思绪翻涌如潮,不知沉入多久,鳞九这才从脑海的深海中抽身回神。
她垂眸看了眼身前的男子,眸光微沉。
眼下她顾不上去深究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谜团——眼前这个人还昏迷不醒,若是继续待在灵山,难保不会被那些隐匿在暗处的妖兽或异族盯上,还是尽快送他下山才更为稳妥。
她从他身上退开,松开尾巴,将他扶起,安置在小木舟的一侧,让他靠着船沿坐稳。顺手又采了些无毒的野果放在他身侧,以备他醒来后充饥。
随后,她用力拖着搁浅的木舟,缓缓滑入下山的支流。
密林深处,两岸藤蔓垂垂,偶有幽蓝萤火漂浮水面。雾气氤氲,浓淡交织,仿佛连天地间空无一人,唯游荡的水声回荡在林间。
她游了半炷香的时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虚弱清冷男声:
“……是谁……救了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