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几名内侍闻言,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对面的秦勉。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答道:“已……已经拿来了,只是被大司马先一步占去了……”
内侍总管当即要上前理论,却被贺兰徵抬手拦下。
“不必麻烦了。”
“可是……”内侍总管替他鸣不平,“这椅子可是陛下准备赐予君侯的,岂能让人占了去?”
众臣皆敢怒不敢言,此时此刻,唯独这位内侍总管肯出面替他据理力争。
贺兰徵不紧不慢地道:“本君也不知往后还有没有机会来参加朝会,这座椅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让与旁人坐吧。”
秦勉闻言,阴阳怪气地道:“你身为臣子,难道连这三日一朝的规矩都不懂吗?要不要我给你好好讲一讲作身为人臣的规矩?”
“大司马回长安也有三年了吧?”张丞相忍不住出言调侃,“难道还不知道君侯不用上朝的事?”
秦勉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已经改朝换代,规矩自然也得改。”
“那照你的意思,本君该如何?”贺兰徵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自是同众人一视同仁。”秦勉翘着腿,慢悠悠地道,“该上朝的上朝,尤其是这礼数,更得好好改一改。别再自以为是,口口声声说什么位同天子,天底下哪有一朝两位天子的道理。”
“这都是陛下亲口说的?”贺兰徵目光如炬,“还是有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故意针对本君?”
新帝拓跋诚不过是个一岁半的孩子,牙牙学语,连话都说不清楚,更别论下什么诏令。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门外的内侍高喊道:“陛下驾到——”
秦莲奴牵着拓跋诚,缓缓步入殿中。众人立即噤声,恭敬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母子二人在上首落座,秦勉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准备行礼。
“大司马辛苦,不必多礼。”
秦莲奴连忙出声免了父亲的礼数。
“多谢陛下,多谢太后。”
秦勉坐回椅上,随即再次将矛头对准贺兰徵:“贺兰徵,你见陛下为何不行礼?”
沉默片刻。
贺兰徵慢不紧不慢地道:“陛下初登基,想必诸事繁忙,还未来得及告知诸位规矩。那今日,便由本君代为告知。”
说着,他抬眸正视着龙椅上的拓跋诚,掷地有声地道:“本君入朝,面见天子,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拓跋诚被他的气势一震,瑟缩地往秦莲奴身边躲了躲,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裳。
“别怕,别怕……”秦莲奴轻声安抚着孩子,随即抬起头,冷冷道,“传陛下旨意,自即日起,废黜贺兰徵君侯名位,改称洛阳侯。免除此前一切特权,三日一朝,行臣礼,不得有误。”
一语既出,满朝哗然。
“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贺兰徵站得笔直,目光直视秦莲奴。
秦勉抢着答道:“自然是陛下与太后的意思,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贺兰徵笑了,心里终于有了不必再隐忍的释然。
“为何不敢?”
这根本不用想。想让他俯首称臣,绝无可能。
“来人!”秦勉霍然起身,厉声喝道,“将贺兰徵拿下!”
话音刚落,几名侍卫应声而入。
贺兰徵拿出两块令牌,高声喊道:“陛下死因有异,本君已彻查清楚,若敢阻拦者,一律按谋反罪论处!”
众人怔住了。
那几名前来捉拿贺兰徵的侍卫还未走近,便见殿门外突然涌入一队人马,将前殿围得水泄不通,顿时不敢再靠近半步。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震天的兵甲声,气势磅礴。
秦勉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马,明显慌了神。
“贺兰徵!你竟敢公然率军进宫,是想谋反不成?!”
一众大臣也慌了神,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唯独张大人依旧从容站着,毫无惧色。
“肃静!”张丞相高声道,“让君侯把话说完!”
贺兰徵将手中的密折递给张大人,请他公之于众。
张丞相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由他来宣读,最为合适不过。
夏侯敦因谋逆被满门处斩后,一直由他兼任大司马,辅佐拓跋翊,在朝堂上与秦勉分庭抗礼。
张丞相接过密折,缓缓展开,才看了几行,双手便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这……”
“到底是什么?”
众人迫不及待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