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互搀扶,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从容不迫地朝长亭中走去。
拓跋翊早已在此处等候多时,徐徐转身。
“我还以为你们会避着我,不肯相见呢。”他自嘲一声,目光落在三娘身上。
三娘亦没了先前的畏畏缩缩,直视了他半响。
却见他额上也有些不易察觉地擦伤,左手掌还缠着纱布,血渍若隐若现。
他身上怎么也有伤?难不成两人趁她不注意起了冲突?
“陛下能前来相送,是我与内子莫大的福分。”贺兰徵客套道。
“怎么刚来两日便要回去了?”拓跋翊惋惜道,“我还想着过两日设宴,邀你们二人一同入宫赏春游玩。”
贺兰徵接话道:“此行只是例行来检查和安排行馆事务,洛阳诸事繁杂,又临近清明,耽搁不得,须得尽快赶回。”
“只是听闻夫人身子不大好,如此匆忙只怕……”
“我身子一向康健,多谢陛下挂怀。”三娘出声打断他的话,“此此行能再随夫君一睹长安的繁华,心中甚为满足。”
贺兰徵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如此便好。”
他又情不自禁看了三娘一眼。
“既然没有旁的事情,陛下便请回吧。”贺兰徵见状,委婉道,“我与内子也好早些启程。”
拓跋翊连忙道:“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我还有些东西要送给你们呢。”
说着,他示意崇喜将东西拿上来。
只有一个匣子,拓跋翊亲手将其拿给了她。
“去年,我御书房里的好东西都输给了君侯,最近也没寻到什么稀罕物件。”他笑了笑,“想来旁的东西也入不了君侯的眼,等我寻到了再派人送去。今日就只备了些薄礼,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三娘不要他的东西,直接拒绝道:“洛阳并不缺这些东西。陛下的心意,我心领了,东西便不要了。”
“那些可比不了我的这一份,快拿着。”拓跋翊没有生气,催促她赶紧收下。
贺兰徵忙道:“内子已经拒绝,陛下又何必强人所难。”
“你看都不看,怎会知道不喜欢?”
拓跋翊一边说,一边将匣子打开。
只见匣中赫然放置着一只和她一直在找那只银镯很像的镯子。
两人同时愣住。
“这……怎么会在你这里?”三娘惊呼出声。
“我记得夫人也有一只这样的莲花如意纹样镯子吧。”他缓缓道,“前几日,我去香积寺做法事,在后山踏青时,无意在草丛中发现了这只镯子,想来是缘分,便赠于你。”
三娘同贺兰徵对视一眼,颤抖地伸出手去拿镯子。
就在即将触碰到镯子的那一刻,拓跋翊忽然将匣子合上,作势要收回来。
“逗你的。”他又将合好的匣子递过来,“东西简陋,自然得陪一个精巧华贵的匣子,方才能送出手。”
就在三娘思索之时,贺兰徵一把将匣子夺过来,颔首道:“多谢。”
语毕,他牵着三娘的手,大步离开。
春风拂面,杨柳依依。三娘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
见她回头,拓跋翊笑容灿烂地举起受伤的手朝挥手告别。
掌心一阵刺痛,他慌忙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挥着。
三娘回过头,上来马车,再次启程。
看着马车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春意盎然地景色中,拓跋翊的目光瞬间暗淡了下来。
他独自在长亭中站了许久,方才回宫。
回到宫中,秦勉早早候在御书房外。
一见到拓跋翊,他立即跪下,老泪纵横地求情。
“陛下!小女一时糊涂,冒犯天威,求陛下念在她年轻气盛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千万别废了她!”
“废了她算轻的了。”拓跋翊晃了晃手上的上,“她伤了朕,朕念及她是皇长子生母,没有直接赐死,只是废去封号,迁至掖庭的闭门思过,已经是开恩了。”
昨夜,他持剑准备动手之际,秦莲奴抱着孩子四处躲闪,闹出偌大动静。
宫人闻讯赶来,她将孩子塞给宫人后,回身徒手夺剑。
出身将门的她,身手矫健,拓跋翊很快便落了下风。秦莲奴抢回剑的那一刻,无意间划伤了他的手,自己也呆愣在原地。
她想上前查看伤势,却被拓跋翊指着脑袋喝退。他当场扬言,要废了她。
此刻,她已被禁足在朝阳殿内,只差一道废黜的圣旨。
“陛下,皇长子尚且年幼,如何能受得了掖庭那等凄苦日子,求陛下开恩啊!”
秦勉追进御书房,试图以孩子为借口,让他收回成命。
拓跋翊在御案后坐下,慢条斯理地抬眼看他。
“既然如此,那便将皇长子交于戚贵妃抚养,这样国丈总该放心了吧?”
“这……”
秦勉脸色煞白,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