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徵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赶忙道:“我这就叫人去传话给我朔风,让他在那处山脚下仔细搜索,将另一只寻回来。”
她却摇了摇头。
思索片刻,三娘缓缓开口:“我想去一趟长安,亲自去看看那处地方。”
“山脚下还是章台街?”
“都想去看一看。”
贺兰徵一时愣住。
见他面露难色,三娘连忙道:“我不想做什么,只想去看看,之后便随你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兰徵解释道,“只是眼下长安时局混乱,多有不便,况且你的身子,府医嘱咐了要多加休息。”
“那就等开春,天气暖和一些再去,或者清明之后再去也可以。”她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一趟。
贺兰徵点头答应:“好,等朔风回来,看看长安形势如何,我们再做打算。”
“嗯。”
三娘心满意足地应着。
她相信,贺兰徵既然答应了,便绝不会食言。
又过了些日子,朔风有惊无险从长安回到洛阳。
他先向贺兰徵私下禀报了一切,得了准许,第二日才当着三娘的面,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这章台街在大乾初定之后,就变得鱼龙混杂,如今成已经了追欢买笑之所。”
“追欢买笑是……”三娘不解道。
贺兰徵解释道:“便是青楼楚馆汇聚之处。”
“君侯所言甚是。”朔风点头道,“起初那里本是繁华热闹的街市,战乱之后,许多无处可去的青楼女子便避入其中。她们在此安顿下来,时日一久,便又做起了先前的营生,引得许多男子慕名而来。”
三娘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那梧桐巷呢?可有在那寻到门前种有粉菊的人家?”
“梧桐巷倒是寻到了。”朔风如实道,“只是眼下长安积雪未消,遍地白茫茫一片,实在看不出有无菊花。巷子里的人家,我挨户问过,都说不知什么粉菊。”
“这样啊……”
三娘略显失落。
贺兰徵见状,挥了挥手示意朔风先下去。
“既然已经确定有此地方,待我们去到长安,亲自去看看,兴许就找到了。”
三娘点了点头,仍然是心事重重地模样。
这时,贺兰徵不由想起了昨夜朔风向自己汇报的关于郑瑶的事情。
此人曾是长安兰香院的头牌,艳名远播。就在即将公开梳拢的前一个月,忽然被人赎身,自此在长安销声匿迹。
此后,梧桐巷里多了一位夏夫人,带着幼女,深居简出。
与巷中其他女子不同,这位夏夫人从不与男子来往,每日只在家中织布绣花,种菜养花,日子平淡。
曾有不知好歹的男子贸然闯入惊扰,不久后便离奇失踪,再也未曾出现在长安城中。
而她的女儿,名唤卿卿。
几年前,郑瑶病故,女儿亦不知所踪。
巷中传言纷纷,有说是被生父接回家中抚养,也有说是被送回了兰香院,重操旧业……
关于郑瑶的线索,至此戛然而止。
可是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走到一处,这令贺兰徵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这趟长安,是非去不可了。而且要尽快。
甫一开春,交代好所有事情,他便同三娘再次去往长安。
此番不比从前匆忙。拓跋翊自被秦莲奴带回宫中,便一直被看管在深宫,不得外出。
想来是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过了函谷关,三娘这心里是既紧张又激动,对自己的身世充满好奇。
倘若自己真的是元瑞皇后,那原来的身份有又是什么?
拓跋翊为何会觉得对不起自己,那些零碎的梦境,又会藏着什么样的过往呢?
此行没有直接进城至行馆下榻,而是在京郊的香积寺借宿一夜,第二人去发现她的山脚下搜寻一番,再进城。
一踏入香积寺,三娘便被庭院一侧那株参天古木吸引过去。
光秃秃的枝干,没有一片叶子,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布条,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她一时竟认不出是什么树。
“这是……”
她指着大树问贺兰徵。
贺兰徵看了半响,答道:“这是银杏树。”
“怎么会这般高大,怕不是有几百年了。”
“应该是。”
是夜。
三娘不知怎的,恍惚起身,梦游般走出厢房,来到庭院中那株巨大的银杏树下。
月色溶溶,清辉遍洒。
她迎着月光,缓缓张开手臂,翩然起舞。裙裾随风轻扬,身形婉转,如梦如幻。
隔壁厢房中,贺兰徵听见动静,披衣起身推门而出。
见此情形,一时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