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宣追问道:“话说,你怎么会突然肯放权将河东交给我来打理……”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贺兰徵轻声道,“近来北漠人蠢蠢欲动,正好让你趁此机会去历练一二。”
她思索片刻,一字一句地道:“你是不是……怀疑裴衍会反?”
河东各族通过联姻,势力盘根错节,日渐壮大,难免引来猜忌。
“听阿兄一句劝,忘了他吧。”贺兰徵郑重地道,“大好年华,不必消磨在他一人的身上。”
她垂下眼睫:“嗯……”
十三岁那年,贺兰宣初次同兄长巡视河东,对刚刚及冠的裴衍一见倾心。
三个月,策马奔驰,弯弓射雕,肆意畅快,是她记忆中最明亮的日子。
在返程的前一晚,裴衍在月光下承诺,待她及笄便去洛阳向她提亲。
等啊等,少女及笄终究没有等来那个人。
再次得知关于裴衍的消息,是他要同太原王老孙女成亲的婚讯。
她来不及思索,起马连夜赶去河东向他问个明白。
不曾想,却遭来裴氏一族的一顿羞辱。
说她一个异族女子,也休想成为裴氏未来家主的宗妇,简直痴人说梦。
她只想见裴衍,问个明白,至于羞辱,于她而言早已习惯。
守着裴府外三天,不吃不喝,她还是没有见裴衍。
最后被赶来的贺兰徵强行带回洛阳,禁足祠堂半年才被放出来。
裴衍已经娶了王氏,婚后按照原来的约定领兵驻守雁门关。
很久很久之后,贺兰宣再次踏足河东,已经没有了去见他的勇气。
她加快巡视速度,想早些回洛阳。
在临行的前一晚,裴衍快马加鞭从雁门关赶回来,专程来见她一面。
抱歉。
他只有短短两个字,自此从前的一切,便好似不复存在一般。
后来,贺兰宣就与他兄妹相称。
至今,她仍然不知,他是食言了,还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不会反的。”
贺兰宣回过神,向兄长保证道。
“他若反了呢?”贺兰徵不得不提防,“倒时我们又该如何?”
她脱口而出:“他要是敢反,我便一刀砍了他。”
眼神决绝,看不出半点犹豫不决的意思。
贺兰徵拍了拍她的肩膀,颔首道:“别意气用事就好。”
“真没有!”
“嗯。”
“阿兄,你要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贺兰宣追出来,试图向他想解释些什么。
却见贺兰徵堵着耳朵,早已走远。
回到房中,三娘刚刚醒来,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揉脑袋。
“怎么了,头疼吗?”贺兰徵心中一紧,随即吩咐道,“快传府医来。”
三娘缓了缓,强颜欢笑道:“不用,怕不是累着了。”
“还是让府医来看看吧。”
见拗不过他,三娘只得答应,顺着他的意思。
“明玉那边如何了?”
贺兰徵笑道:“健步如飞,早就没影了。”
“那就好。”
不多时,府医前来把脉,说是心神不宁,忧思过重,多加休息静养便可,并无大碍。
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两日后,贺兰宣迫不及待地收拾行装,启程前往河东。
三娘与贺兰徵一同送至城外长亭。
是夜,三娘再次坠入那个奇怪的梦境。
廊下,她与那人并肩而坐,欢声笑语。
秋阳温暖,桂花飘香。
——你叫什么名字?
正要回答,她似是想到什么,连忙改口。
——女子闺名是不能随意对旁人说的,尤其是男子。
他一时语塞。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她想了想。
——我在家中排第四,你且唤我四娘好了,你呢?
——六郎。
落叶纷飞,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记住了,一定要来我家提亲!
——嗯,章台街,梧桐巷,门前有一丛粉菊。
章台街,梧桐巷,粉菊……
三娘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身侧的贺兰徵也醒了。
她急忙抓着他的手,喃喃道:“我家住在章台街,梧桐巷,门口有一丛粉菊,章台街……”
担心自己回会忘记,三娘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好,我这就派人去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