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准备吧,别误了时辰。”
知道是要去参加丧事后,三娘便没有再过问,能得他亲自前往祭奠之人,想必至关重要。
梳洗完毕,婢女只用一根素白布条将她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未梳任何发髻,亦未施半点脂粉。
贺兰徵亦是如此,头发用黑布扎着,没有佩戴任何冠子和配饰,神情肃穆。
依照礼制,前往吊唁时,还需手持竹制丧杖,步履迟缓,面容悲戚,以示对逝者的哀悼与尊崇。
马车上,三娘几番欲言又止,想问他那人是谁。
可见他倚着车壁,闭目不语,便也没有再问,只是默默抚着他冰冷的手,陪着他。
不多时,马车挺稳。
三娘在婢女的搀扶下先行下了马车,同朔风一起搀扶他下马车。
仆从递来的两根竹拐杖。
三娘接过,缓缓抬头看上方的牌匾,赫然写着齐宅二字,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会是齐家?
该不会是齐澜出了事吧……
她侧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贺兰徵。
“进去吧。”
寒风呼啸,卷起门前招魂的白幡。
——呼啦啦。
“找到了!”
坐在火堆旁的贺兰徵低垂着头,贺兰宣在为她包扎腿上的伤口。
又过去了一夜,齐澜依旧杳无音信。
听到河中传来的喊声,贺兰徵挣扎着想要站起,腿上一阵刺痛,险先栽倒。
“啊……”
“阿兄,你慢点!”
贺兰宣慌忙扶着他朝河边走去,远处众人合力将寻到齐澜拖上岸来。
那身体冰冷僵硬,面色青白,早已辨不出原本模样。
将人平放在岸上,周围的众人默默退开,垂下头,不忍再看。
“子清……”贺兰徵“扑通”一声跪下来,拍着他的脸,“子清,你快醒醒!”
贺兰宣也扑跪在一旁,着急唤道:“姐夫……”
朔风蹲下 身,伸手探查齐澜的鼻息,又用力按压他的胸腹进行急救。
“姐夫——”贺兰宣哭喊道,“你快醒醒,姐姐和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呢!”
按压无果,朔风又对着他的口中吹气,瘫坐在地上摇了摇头!
良久,齐澜没半点反应。
贺兰徵不甘心,握拳锤着这齐懒得心口,悲愤道:“为何!”
这叫他如何向自己的亲妹妹和交代。
贺兰宣用力摇他,试图将人喊醒过来。
众人亦悲痛不已,捂着嘴,转过身去抹眼泪。
朔风见状,忙叫人将兄妹二人拉开,取来干净的衣裳遮住齐澜的身子。
是夜,寒风刺骨。
贺兰徵独自坐在黄河边,自责不已。
“君侯,属下已经为齐大人沐浴净身,准备了上好的棺椁。”朔风安排妥当,禀报道,“可要派人提前回去告诉夫人与大姑娘一声?”
“为何是他,不是我?”贺兰徵又一遍问自己。
朔风沉默一会,安抚道:“君侯不必自责,想必齐大人也不想看到大家为他伤心,而耽误了救水的事情。”
“城中可都安顿好了。”
他一时没头绪,只得暂时把事情交给朔风全权处理。
“都已经安顿好了,只要不再继续落雨,河水退下去,便可膏一段路。”朔风回答道。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交给梁思贤来善后。”贺兰徵松了一口气,“明日,我亲自送他回洛阳。”
“好,我这就去安排。”
顿了顿,朔风缓缓道:“我们已经尽力,齐大人后脑有撞击裂伤,应该是落水后撞在石头上所致,并非溺水。”
贺兰徵揉了揉眉心:“嗯,知道了,快去办吧。”
从汴州快马加鞭,不过一天一夜便可赶回洛阳。
知晓内情后,三娘心情格外沉重。
换做谁,都不会好受。
同贺兰徵一起在灵堂祭拜完齐澜,她不禁多看了一眼跪在一旁守灵的贺兰薇。
神情呆滞,早就没了往日神采奕奕,一下一下地往火盆里烧纸钱。
“接下来该怎么办?”三娘心中无措,问他,“我能为此做些什么?”
贺兰徵摆头道:“一切有我,你多陪明月说说话,或是照看孩子便好。”
“可是你的腿……”
方才帮他换衣裳时,看到他腿上包扎的纱布上还甚着血,每走一步路,都疼得冷汗直冒,怎会没事?
“你为我所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贺兰徵打断她的话,“从今往后,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在遭此劫难,平平安安就好。”
“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才想着多为你分担一些……”三娘双眼含泪,委屈巴巴地道。
“那好啊!”贺兰徵立即改口,“我现在有些咳了,劳烦夫人去给我找杯水好不好?”
“好,我这就去。”
扶着他在偏厅坐下休息,三娘急匆匆转身离开去找水。
刚行至回廊转角,忽听得那头的月洞门外,传来贺兰宣的声音。
“我欠你的钱,肯定会还清的,你别再缠着我了,我不想在这样的日子同你争吵。”
欠钱?欠谁的钱?
三娘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