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棋局已是黑白纠缠,杀机四伏。
拓跋翊执棋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不由瞥向一旁低头专心研究贺兰徵袖口纹样的她。
“若是觉得无趣,不必在此干坐着。”他忽然开口,“可让宫人引你在这附近走走,赏赏宫中的春景。”
“可以吗?”
三娘眼睛一亮,这提议正中她下怀。她入宫本就存了四处看看的心思。
贺兰徵提醒道:“陛下,该落子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拓跋翊,心思早已不在棋盘上,笑着应允:“自然可以,不必拘束,就当是在自个家里一样,随便看,喜欢什么直接拿便是。”
说罢,随手在棋盘落下一子。
贺兰徵看准时机,快速执棋落在一关键处:“陛下,承认了。”
“我早就习惯了,今日只要能赢你一回便是。”拓跋翊不以为意。
三娘朝贺兰徵眨了眨眼,征求道:“我可以去逛逛吗?”
贺兰徵语重心长地道:“你还怀着身子呢。”
“那就是不可以了……”三娘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圈说红就红。
“明松,你我倒是尽兴了。”拓跋翊帮忙劝道,“她又不懂棋,待在这也无趣,不如就让她自己去玩吧。”
三娘眼泪汪汪,声音有些哽咽:“就是嘛,你看陛下多通情达理……”
“好好……”贺兰徵只得妥协。
见他答应,三娘喜不自胜,“窜”地一下站起身来。
“夫君真好,你想要什么赶紧跟我说。”她莞尔道,“陛下方才答应我了,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帮你拿。”
拓跋翊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陛下,小心伤口。”李总管赶忙提醒道,“太医嘱咐了,你不能太激动。”
他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贺兰徵也跟着笑了。
“你赶紧说,不然陛下待会该反悔了。”
“不会。”拓跋翊笑容灿烂道,“你随便拿就是了。”
他沉思片刻,温声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快说快说,要什么?”
在两人期待中,贺兰徵故作神秘地道:“三娘,你顺道去一趟御书房,在进门右侧的书架上帮我拿几本孤本?”
“什么孤本?”
“那些可都是陛下的私藏,连我都能只能借回去叫人誊抄下来,他今日既然肯相送,自然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拓跋翊:“……”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好嘞!”
三娘担心拓跋翊反悔,在得到他的回答后,赶紧从临水殿跑出来。
“李总管!”
“朔风!”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
“还不赶紧跟上去,莫让她磕着碰着,再帮夫人多拿几本孤本。”
拓跋翊交代道,“李总管,赶紧多拍几个人去跟着,别让伤着夫人了。”
“是。”
临水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硝烟弥漫。
这厢,三娘一路走走停停,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是前殿,主要是朝会和宴饮的地方。”李总管一边引路,一边贴心为她讲解,“前边过去便是御花园,往后就是掖庭。”
“掖庭是做什么的?”
三娘站在御花园,好奇地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李总管继续说道:“主要是宫女的居所,也是幽禁有罪妃嫔的地方。”
三娘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打听道:“那此前被陛下禁足的秦贵妃是不是就在那里思过。”
“那倒不是。”李总管答道,“此次只是小惩,只是在禁足在寝宫中。”
“那她现在还在禁足吗?在哪个宫?”她压低声问道。
李总管道:“左侧的朝阳殿,右边的福宁殿是妻贵妃的居所。”
又往前走了一段,绕过一片嶙峋假山,眼前出现一座正在修缮中的簇新宫殿,虽未完全完工,已能窥见其规制宏大,用料考究。
“那这个是……”
“这是椒房殿,皇后的居所,先前被大火烧毁,如今正在重建。”李总管话里带着几分感慨。
“椒房殿……”三娘不由自主地上前走去,“这就是传说中皇后住的地方吗?”
李总管赶紧跟上,补充道:“只是外头看着齐整,里头还需大量工巧布置,眼下确实还不能住人。”
她颔了颔首,上下打量着。
一阵风迎面吹来,卷起些许尘土。三娘下意识闭眼偏头,不慎被风迷了眼。
视线模糊的瞬间,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冲天的火光,崩塌的梁柱,炽热的空气,绝望的呼喊……
就像自己曾被困于火海的那种窒息与恐惧。
三娘用力眨眼,抬手揉了揉,景象才恢复正常。
“也就是说,元瑞皇后就是在这里被烧死的……”
李总管垂首道:“陛下对皇后娘娘用情至深,她故去后,决心不在立后。”
话虽如此,他立不立后与自己何干。
就在这时,三娘一回头,就看到戚素素迎面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