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见状,手忙脚乱地翻出钱袋,悄悄塞到他手里,恳求道:“一点心意,给兄弟们吃茶。还望将军千万替我保密,莫要让内子知晓。否则,方某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孙副将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晓得了,若是看到什么可疑之人,赶紧上报官府。”
“一定一定。”
方启明点头哈腰,恭敬地将一行人送出庄门。
待人走远,他收起方才谄媚的笑容,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吁出一口长气。
“来人,加派人手,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将人找到。”
“是。”
从明家庄离开,孙副将马不停蹄,直奔宫中温室殿。
灯火通明,宫人端着铜盆热水、捧着药箱锦帕进进出出,神色仓皇。
太医们聚在殿内,忙得不可开交。
秦勉正焦躁地在殿外廊下来回踱步,不时朝着殿内催促:“快些!都利索点!”
噔噔——
“大司马。”
孙副将快步上前,无声地摇了摇头。
秦勉见状,脸色更加难看,斥道:“废物!一个大活人都抓不到,要你们何用!”
孙副将低头,硬着头皮回禀:“能搜的地方都搜遍了,确实不见踪影。”
“一群饭桶!”秦勉怒火中烧。
这时,一名太医擦着满手的血水,从殿内匆匆出来禀报:“回大司马,万幸凶器并未淬有毒。陛下伤口虽深,但未伤及要害腑脏。眼下只要止住血,安稳度过今夜,便无性命之忧了。”
闻言,秦勉面色稍缓,厉声道:“那还愣着做什么?全力救治,陛下若有半分差池,唯你们是问!”
“是是……”
太医连声应着,又慌忙退入殿内。
待太医走远,孙副将见他面色好转,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司马,眼下……就只剩下洛阳行馆,还未曾搜查。”
“那还不快去搜!”秦勉气不打一处来,“天子脚下,众目睽睽,当街刺杀陛下。你们却连凶徒影子都摸不着,传扬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他面露难色,支吾道:“可是……君侯现在还在长安,叨扰不得。”
“贺兰徵……”秦勉脱口而出,“莫非此事与他有关?”
孙副将错愕地“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主子。
“备车,去洛阳行馆。”
“是。”
……
行馆内室,烛火通明。
三娘刚将伤口擦干净。一道狰狞的刀口,从肩胛处斜斜划下,直至接近心口位置,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在苍白的肌肤映衬下,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到底是何人所为,竟然下这般毒手。
“然后呢?”
她一时想不起来下一步该做什么。
屏风外,贺兰徵背对着内室,问道:“伤口多长,可有见骨?”
三娘用手指比了比,估摸道:“约两指长,深得吓人,好像……见到骨头了。”
“你且等一等。”随即,他来到门外,吩咐王馆主,“去拿壶酒来。”
鲜血又开始从伤口深处不断涌出,三娘慌忙用新的干净棉帕去按,可很快,洁白的帕子又被浸透染红。
“贺兰徵,你快点!血……血又止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她带着哭腔喊道。
不多时,贺兰徵拿来酒递给婢女,冷静道:“伤口太长太深,仅靠药粉按压难以愈合,极易溃烂致命,必须缝合。但是……”
“我不会!你知道的,我连花都绣不好,怎么会……”三娘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跟绣花没关系,你别害怕,听我说完。”他极力安抚道,“先用酒将手擦洗干净,穿针引线。其他两人按住她,千万不能让她乱动,你将两侧的伤口缝在一起便是。”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三娘泪眼模糊,连连摇头。
“馆里没有麻沸散,得趁她昏着赶紧处理好,你也不想看她有事,对不对?”贺兰徵一遍遍重复着。
这句话击中了三娘心中最软处。
她看着方淑明毫无血色的脸,猛地一把抹去眼泪,咬牙道:“我……我试试!”
就在这时,王馆主急匆匆进来禀报。
“君侯,人来了。”
来得竟如此之快!
三娘闻言,手一抖,银针掉落在地:“完了!他们找来了!”
“有我在。”屏风外,贺兰徵从容道,“我倒要看看,谁敢硬闯。”
眼下最紧要的,是不能让缝合的动静惊动外面。
他立刻嘱咐道:“压紧她,用干净的软布塞住她的嘴,放着她转醒喊出声来。外面一切,交给我。”
“那……那你千万小心。”三娘含泪点了点头。
两名婢女也用力点头,更加用力地按住了方淑明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