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余光瞥见宫门处官员正排队受检入内,低头瞧见他腰间佩剑,悄声问:“我看他们连鞋都要脱了检查,你的剑怎会带入宫内?”
莫不是昨夜自己随口一说,他信以为真,今日特意佩剑以防万一?
贺兰徵镇定自若:“我与陛下平起平坐,无需行礼,自然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三娘闻言,顿时睁大双眼,连忙掩口抑住惊呼之声。
随即她整了整衣襟,坐正身子:“那我身为你的夫人,是否也该庄重些?”
贺兰徵轻轻地点头。
“呼……”
三娘长吁一口气,不再多言,生怕言行有失,有损他威严。
不多时,轿辇在未央宫前殿停下,宫人上前搀扶二人下轿。
进殿前,贺兰徵侧首瞥了一眼她,见她学着自己板起脸,故作严肃的模样,不由抿唇浅浅一笑。
宫人皆俯身低头,未曾察觉,唯有三娘听见那不易察觉的笑声。
她悄悄抬手轻推了他一下,瞪眼警告:不许笑!
“大喜的日子,笑一笑也无妨。”贺兰徵出声宽慰。
话音刚落,殿前黄门已高声宣道:“君侯驾到——”
三娘本想笑一笑缓解紧张,闻声顿时不敢妄动,紧紧跟随他的步伐入殿。
两侧官员俯身作揖,齐声道:“君侯、夫人千岁——”
声音洪亮,惊得三娘心跳骤紧,慌忙稳住神色。
礼毕,殿中一片肃静,唯闻佩玉随着步履轻摇,发出清脆的响声。
“君侯请上座。”
席位设在御座左侧,虽说是平起平坐,仍略低于上首御座。
落座后,三娘注意到右侧同等席位上坐着的一人,方才并未起身向贺兰徵见礼。
她并不认识,侧目望了贺兰徵一眼。
他随即会意,介绍道:“安西定国公秦勉,秦贵妃之父,如今的大司马。”
三娘这次恍然,默默“哦”了一声。
难怪席位如此靠前,能与贺兰徵并列。
“是他厉害,还是你厉害?”三娘掩嘴悄声问他。
“不过虚名而已,”贺兰徵抿了一口茶水,“无须比较。”
她点点头,再抬眼时,却见秦勉正打量着她与贺兰徵,连忙规规矩矩坐好。
“陛下驾到——”
三娘记得他说过不需起身行礼,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转头看他。
见他一动不动,看来是真的不用。
对面秦勉及下首百官皆已起身,恭敬行礼。
“陛下万岁,君侯千岁。”
拓跋翊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御座右侧坐着戚素素,眉眼间似有不悦。左侧皇子之母秦莲奴,则春风满面。
因被贺兰徵身形遮挡,三娘尚未看清秦莲奴容貌,不知是否是那日在大兴善寺催她快走之人。
正思忖间,拓跋翊举杯道:“难得君侯携夫人驾临,这一杯,朕先敬君侯,聊表心意。”
三娘见他举杯,赶忙跟着举杯共饮。
“多谢陛下抬爱,本君受之有愧。”
饮毕,拓跋翊再度举杯:“今日同喜,诸位不必拘礼,尽兴畅饮。”
“谢陛下,臣等恭贺陛下喜得皇子!”
礼乐起,歌舞升平,杯觥交错,热闹至极。
三娘酒量不大好,刚饮两杯,脑袋晕乎乎的开始犯困。
贺兰徵见状,忙吩咐宫女:“夫人不胜酒力,劳烦换成果子露。”
宫人应声退下。很快一名宫女奉上果子露,斟酒时悄悄抬眸看了三娘一眼。
只这一眼,宫女骤然脸色大变,失声惊叫:“啊!”
“哐当”一声,手中酒器跌落在地。
三娘亦不知所措:“我……”
她并未推人,连碰都未曾碰到……
宫女伏地,浑身颤栗不止。
“拖下去,杖毙。”
上首传来秦莲奴冰冷的声音。
两名黄门应声上前,架起宫女便往外拖。
“娘娘饶命啊!”
求救无果,宫女忽然望向三娘,嘶声喊道:“皇后娘娘,救救奴婢……”
话音一出,满堂哗然。
秦莲奴拍案而起:“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拖下去!”
三娘于心不忍,忙道:“大喜之日,不宜杀生。娘娘就饶她这一回,就当为皇子积福……”
话音未落,酒过三巡的拓跋翊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直直投向下首左侧的席位。
这声音……他绝不会听错,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见她背对自己,他快步走下来。
“陛下……”
听见动静,三娘缓缓回眸。
两人四目相对,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