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有肉脯香?三娘忍不住悄悄耸了耸鼻子,确认无误。
她倏地睁开眼——眼前赫然是一大包香气诱人的鹿肉脯!
“哇!肉脯!”
三娘当即掀开被子坐起身,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满脸幸福,全然将旁边的大活人忘在了一边。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贺兰徵笑道。
三娘吃着吃着,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眸看向他,嘴里还含着肉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贺兰徵替她理了理滑落的被角,温声问:“怎么?味道不对?”
他记得她常买明记糕点铺的鹿肉脯,应当不会错。
“没……”三娘若有所思,小声道,“我只是想到,你先前说的,床榻是安寝之处,不宜在此吃东西。”
贺兰徵无奈摇头:“无妨,明日让人将床褥更换了便是。”
闻言,她咧嘴一笑,拿了块肉脯喂他:“对哦!那你也一起吃。”
贺兰徵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块肉脯。
夜渐深,寒意更重。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话说重了些,还请夫人莫要计较。”
三娘被他搂在怀里入睡,喃喃道:“以后你要是再凶我,我就不会原谅你了,直接一走了之。”
方才贺兰徵已同她解释了城西失火一事,想到灾民流离失所,自己却还在为一件新衣与他闹脾气,确是她思虑不周。
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非要吼人,更何况这已是第二回了。
贺兰徵颔首:“嗯,不会再有下次了。”
沉默半响,三娘冰冷的小手不安分的沿着他寝衣的襟口,悄悄往下滑摸到他的衣带。
正要扯开时,却被他温热的大手稳稳握住,无妨动弹。
“你忘了吗?今晚可是同寝的日子。”
“我知道。”他应着,话锋一转,“但现在已经过了子时。”
子时?
三娘气不打一处来,抽出手拍了一下他:“要不要这么严苛啊!”
往后莫非是子时一过,他就马上提裤子走人不成!
越想越气,三娘猛地踹他一脚,翻过身去赌气不理他。
“那以后你都别来了!”
贺兰徵笑了笑:“时候不早了,还忘夫人体谅体谅我这几日的劳累,早些安歇,可好?”
里头只传来闷闷的一声“哼”,便再无动静。
待听到她熟睡的平稳呼吸声。
贺兰徵调整了姿势,将她重新拢入怀中,阖上了眼。
次日天明。
两人一同前去请安后,三娘吩咐厨房多熬了几大桶热粥,让李府医备了些防治风寒的药材,又从库房清点出不少布匹,拉着贺兰徵要一同去城西看看。
起初贺兰徵是拒绝的,但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点头同意。
临时搭起的赈济棚外,热气腾腾。三娘带着丫鬟,将粥分发给灾民。
“别急,慢慢来,大家都有。”
贺兰徵在不远处与衙署官员商议重建事宜,目光时不时看过来,眼底不禁流露出淡淡的欣慰。
“昨天跳下河救人的,是不是就是那位夫人?我看着身形有些像……”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人群中,老伯眯着眼,仔细打量着三娘。
三娘连忙摆手,笑着否认:“老伯,您认错人了,不是我。”
“怎么会认错?”老伯又走近两步,笃定道,“我昨日就在前头看得真真的,就是您跳下去把那娃娃捞上来的!”
贺兰徵正欲开口,却见她自己摇头示意。他虽不解,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一直在府中侍奉婆母,今日才得空过来帮忙。许是人有相似罢了。”三娘解释道。
老伯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道了谢拿着粥食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贺兰徵困惑道:“今日你为何要否认昨日救人的事情?可是怕招惹来流言蜚语?”
“不是。”三娘摇了摇头,“我只是忽然想起家规里说的,‘善欲人见,不是真善’。行事但求心安,何必宣之于口呢?”
顿了顿,她又道:“难不成,夫君想借此事为你自己,或是为我,博个名声?”
“那倒绝非此意。”贺兰徵握住她的手,赞叹道,“夫人能如此想,行事有度,不矜不伐,为夫我甚感欣慰。”
她追问道:“光欣慰有什么用,我想要你的奖赏。”
贺兰徵挑眉: “昨夜不是已经给你了。”
三娘:“……”
好吧,也算。
说来也怪,城西救灾诸事已大致安排妥当,但他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仅不许她去书房作陪也就算了,还每日都会去前堂找李府医,一待便是半天。
如今刚入秋,天气尚未严寒,什么头疾会复发得如此频繁?
此前的事情虽已经解释清楚,但她思来想去,越发觉得不对劲。
别是还有旁的事情瞒着她……
这日,三娘按捺不住,决定亲自去探个究竟。
刚推开药房的门,李府医便神色慌张地从纱帘后出来,伸手阻拦。
“夫人,医治期间不得打扰,请您先回去吧。”
“什么病症这般见不得人?”三娘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我今日偏要看看。”
“夫人,不可,掀帘会让药气散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