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情势所迫,她怎会舍得将其典当。
见她作势欲走,掌柜犹豫一瞬,伸手道:“且慢,容我再细看一回。”
三娘不情不愿地递还,故意问道:“怎么,后悔了?”
掌柜沉吟片刻:“当真要当?不反悔?”
她坚定点头:“你若不愿,我自去别处典当。”
掌柜见状,只得依言付了一贯钱。
三娘将钱仔细收好,郁闷的心情稍微缓解,转身去了明记糕点铺。
方掌柜依旧笑脸相迎,殷勤介绍各式点心。
“杏仁酥又卖完了……”
她心心念念这一口,不料又来迟一步,只得买了些胡椒饼带回府中。
虽有些失落,她仍在心中自言自语:待回到长安,想吃什么没有?
回府后,三娘径直来到厨房,将胡椒饼分给揽翠等人。
丫鬟们听说有点心,纷纷围拢过来。
“人人有份,”她挨个分发,“我按人数买的。”
揽翠尝了一口,讶异道:“这不是长安的点心么?”
“长安的点心怎了?”桂兰接话道,“平日想吃还吃不着呢,多谢三娘。”
揽翠含笑点头,又关切道:“只是不知……三娘为何突然请大家吃点心?”
三娘不想隐瞒,如实相告:“我准备回长安了。这些时日承蒙诸位照拂,临行前特备薄礼,聊表谢意。”
“你要走?”
众人异口同声,惊诧不已。
三娘微微颔首。
“好端端的,为何要走?”揽翠不解道,“是君侯送你回去么?”
“不是,”三娘摇头道,“是我想回长安寻亲。”
桂兰边吃点心边问:“那你还回来么?”
三娘再度摇头:“不知。”
前路茫茫,能否顺利回到长安尚属未知,更何况再返洛阳?
到时这偌大的洛阳,也不知可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不敢深想,唯能走一步看一步。
众人见她神色黯然,不便多问,默默品尝点心。
三娘回到房中,取来纸墨,却对着素笺久久难以下笔。
该写些什么?
她毫无头绪,只望着案头那盆兰花出神。
踌躇良久仍不知从何写起,她索性搁笔暂歇,上床安寝。
养足精神,明日才好赶路。
待到鸡鸣破晓,她猛地起身收拾行装,重新研墨铺纸。
思忖一夜,千言万语终凝作寥寥数行。
搁笔那刻,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从萌生去意到决意返回长安,前后不过三日光景,却仿佛耗尽了她全部心力。
收拾停当,窗外天色已渐明。
三娘背上包袱,悄声将书信置于贺兰徵书案上,随后悄然离府。
行出不远,她又不舍地回望贺兰府邸。此去一别,前程未卜,唯愿今生还能再与他相见。
最终,她强忍不舍,毅然转身,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这厢,三娘方才踏出洛阳城,便有人将她离去的消息传至明记糕点方掌柜耳中。
“当真?”方掌柜面露讶色,“可瞧清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手下回禀:“往西去了,应是往长安方向。”
“长安……”方掌柜喃喃自语。
忽地,他似想起什么,急声吩咐:“速备车马,即日返京。”
“是。”
略一思忖,他又补充道:“另备一辆马车并女子衣物,再唤两个丫鬟随行。”
“属下这就去办。”
晨光微熹,天色大亮。
贺兰徵在外奔波一夜,满身疲惫地回到府中。更衣后步入书房,一眼便瞧见了案上那封书信。
他下意识望向门外,不紧不慢地展开信笺。展开信笺的瞬间,他的指尖微微顿了顿。
但见字迹工整,上书:连日叨扰,深表歉意,待来日有缘再见,再报君恩。三娘,留字。
他的目光在“有缘再见”四个字上停留片刻,眸色渐深。
“朔风。”他沉声唤道。
朔风应声而入,见状立即会意,当即命人前去查探。
恰在此时,属下急忙来报:“君侯,明家庄的方掌柜方才召集人马,急匆匆赶回长安了。”
贺兰徵微微抬眼,指尖无意识地在信纸上轻轻敲击:“哦?竟如此之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