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薇急道:“你自幼跟随阿兄,能助他理事,而我身子弱,唯此事能略尽心力,至于齐郎……”
她望向齐澜,眼中盈泪,歉声道:“我今日见他,本就是去诀别的……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齐澜闻言,当即向贺兰徵跪下:“君侯,在下愿往邙山劝服薛崇,万望准许。”
“你这文弱书生上去,岂不是送死!”贺兰宣冷哼,“还不如让我去,一刀了结那混蛋!”
“够了!”
贺兰徵再次拍案,喝止众人。
三娘吓得一颤,更不敢动弹。
“齐澜,你先起来。”贺兰徵起身扶起他,“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去。”
齐澜不肯:“怎会无关?即便与大姑娘缘浅,我也仍是她的朋友,朋友有难,岂能坐视不管?”
“齐郎,此事真的与你无干,是我辜负了你。”贺兰薇柔声劝道,“你快回去,免得被薛家人盯上,反受牵连。”
贺兰宣也附和:“就是,识相的就赶紧走。”
眼看几人争执不下,三娘终于鼓起勇气小声插话:“要不……让我去吧,就当是报答君侯的救命之恩……”
“不行!”
“不可!”
兄妹三人异口同声打断她。
贺兰薇温声解释:“三娘,此事是贺兰家家事,与你无关,不必费心。”
“怎么会无关呢……”三娘攥紧衣角,低声道,“方才君侯还说我是他义妹。薛家又没指名要谁,我怎么就不能去?”
贺兰宣瞥她一眼:“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护着你。”
她还欲再说,贺兰徵已抬手制止:“不必多言。”
众人霎时噤声。
他低叹一声,声音中带着疲惫:“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先回去,让我静一静。”
“是。”
贺兰薇嘱咐几句,命人送齐澜回家,随后与三娘一同回府。
“别多想,回房好生休息。”
三娘点点头:“明月姐姐也是,早些歇息。”
回到房中,她望着那两包肉脯,忽然没了胃口。
晚饭也只草草扒了两口,谁知半夜饿得肚皮咕咕作响,只好爬起来吃了小半包肉脯,才勉强睡去。
三日后,府中一片寂静。
三娘又来厨房帮忙照看药膳,一边守着炉火,一边暗自思索如何为他分忧。
正出神间,忽闻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似有人闹事。
李府医知她爱凑热闹,便主动来接替看火,放她出去看看。
才至府门,便见贺兰徵已从府衙赶回来站在那,门前围满了百姓,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怎么还把死人抬到这来了……”
不多时,贺兰薇也匆匆赶来。
人群前跪着几名百姓,身旁还停着几具覆盖白布的尸体。
一老妇泪流满面:“求君侯为我夫君做主报仇!”
另一老叟泣不成声:“求君侯救救我儿子……”
兄妹二人急忙上前搀扶。
“本君已知晓,”贺兰徵沉声道,“必当竭尽全力,为大家讨回公道。”
老妇抹泪哭诉:“薛家抢了我家粮食,掳走我一双儿女,还杀了我丈夫……求君侯救救我的孩子。”
三娘这才明白,这些人并非来闹事。
是薛家人掳了他们的亲人,杀害之后将尸首送回。他们走投无路,才来求贺兰徵相助。
老伯更是老泪纵横,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贺兰徵耐心听完众人诉求,吩咐管家取来银两,分发给各家作为丧葬之资。
“实在抱歉。”
他亲手将银子放入每个人手中。
“光道歉有什么用!祸事本就是你们招来的!”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是你们贺兰家把薛家逼上山,如今他们杀回来,你们倒坐享其成、撒手不管了?”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若你们贺兰家没本事治理洛阳、安抚民心,只会拿小恩小惠敷衍了事,就趁早滚出洛阳!”
“滚出去!滚出去!”
人群情绪激动,渐渐朝贺兰府涌来,府卫急忙上前阻拦。
贺兰徵护着妹妹退入府内。
“听说薛家提出联姻议和,你们为何不答应?”
“你们一家受着洛阳百姓的赋税供养,如今却见死不救,弃全城于不顾!”
“滚出去!”
贺兰薇不忍见兄长受责,忽然上前一步。
“我嫁。”
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与薛家的婚事已在商议中,请诸位少安毋躁。”
三娘怔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还差不多……”
眼见贺兰薇亲口应承,聚集在府门前的人群激愤稍缓,窃窃私语。虽仍有疑虑,但总算暂时平息下来。
贺兰徵难以置信地看向妹妹,喝道:“明月!”
“阿兄,”贺兰薇朝他轻轻摇头,坚定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贺兰徵上前将将妹妹拽回来,同时目光扫过人群,果然捕捉到几个带头煽动者正悄然离开。
他立刻给身旁的朔风递去一个眼神。
朔风心领神会,带着几名亲卫追踪而去。
贺兰徵这才转向众人,扬声道:“事已至此,本君必会给诸位一个交代,且先回去吧。”
众人见目的已达,又见贺兰徵面色沉凝,不敢再多加逼迫,这才议论着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