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再给三娘盛一碗。”太夫人吩咐。
话音刚落,三娘倏地起身,自己走过去盛汤。
“不必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盛汤时,不知怎的,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贺兰徵的模样。
紧接着,贺兰徵的脸仿佛映在了鸡汤里……
三娘动作一顿,下定决心。
“劳烦帮我取个食盒来。”
趁此间隙,她仔细撇去汤面浮油,重新取碗盛了大半碗鸡汤,又徒手拧下一只鸡腿放入碗中,装进食盒。
太夫人和李府医看了半晌,仍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三娘,你这是……”
三娘提好食盒,向二人道别:“我先去府衙给君侯送鸡汤了,失陪。”
话未说完,人已一溜烟跑远了。
“快,快去拦住她……”太夫人急忙吩咐。
奈何三娘脚步飞快,仆役根本追不上。
转眼间,她便提着食盒赶到府衙。
守门护卫依规将她拦下。
“君侯可在?”三娘晃了晃手中食盒,“我来给他送点东西。”
护卫为难道:“怕是不方便见客……”
“那我进去等。”
护卫对视一眼,只得放行。
三娘拎着食盒刚迈入大堂,目光便撞上堂前那名犯人。
那人蓬头垢面,血衣贴身,形如鬼魅。
贺兰徵端坐主位,面色冷峻,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见他在审案,三娘便在不远处廊下等候,顺便多瞧他几眼。
“用刑。”
一声令下,两名侍卫押住犯人,另一人执鞭蘸取盐水,狠狠抽下。
“啊——”
惨叫骤起,犯人后背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三娘浑身一颤,攥紧食盒。
“说!究竟何人派你来洛阳?”贺兰徵声音冰冷。
犯人咬紧牙关,拒不开口。
“换凌刑。”
所谓凌刑,即以利刃将犯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却不令其断气,待伤口愈合再反复行刑,极尽折磨。
三娘听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惊恐间,侍卫已挑开犯人衣衫,举刀欲割。
“啊!”
三娘浑身发抖,失声尖叫,抬手捂住双眼,牙关直颤。
食盒应声落地,鸡汤四溅,碗盘碎裂。
“何人!”贺兰徵厉声喝道。
侍卫当即上前,将她粗暴地拽至堂下。
“我……”她吓得语无伦次。
“三娘?”贺兰徵起身走近,“你怎会在此?”
三娘缩着脖子,指向满地狼藉:“我……我来给你送鸡汤……”
“谁放她进来的!”贺兰徵勃然大怒,厉声质问。
两名守卫慌忙入内,跪地请罪。
“属下以为……”
“以为什么?”贺兰徵斥道,“本君三令五申,外人一律不得入府衙,尔等竟敢擅放人入内。”
守卫颤声辩解:“属下以为……她是替二姑娘来禀事,这才放行。”
“玩忽职守,各杖二十。”
三娘一听,急忙抓住他衣袖,泪眼汪汪地求情:“君侯,不关他们的事,是我硬闯进来的,要罚就罚我……”
话音未落,侍卫已开始杖责守卫。
贺兰徵甩开她,高声令道:“还不快将她带回去!”
“都是我的错,”三娘苦苦哀求,“你打我好了,别打他们……”
两名侍卫上前架住她,将她带出府衙。
“别打他们……”
三娘泪如雨下,一路哭回府中。
贺兰薇闻讯赶来宽慰。
“三娘,别哭了。”贺兰薇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都怪我疏忽,未曾提前与你说明白。”
府衙重地,严禁闲人出入。
三娘抽噎道:“可他也不该罚别人,要罚就罚我。”
贺兰薇执帕为她拭泪:“无事,都过去了,下次莫再去便是。”
三娘仍愧疚难安:“我见明玉姐姐能去,便以为我也可以……不曾想一时任性,反倒连累了他们。”
“放心,无人会怪你。”
三娘哭得双眼红肿,久久难以释怀,连晚饭也食不下咽。
是夜。
她在院门口张望片刻,见贺兰徵书房亮着灯,便想做点什么。
思来想去,她悄悄来到厨房。
值守的揽翠见她来了,忙问:“三娘,可是饿了?”
三娘四下看了看:“可有什么吃的?”
“灶火已熄了。”揽翠指指炉灶,“不过还有热水,我给你冲碗藕粉羹吧。”
“嗯。”
三娘端着冲好的藕粉羹来到贺兰徵书房外,轻轻叩门。
叩叩——
“进。”
三娘却不敢进去:“还是你出来吧,他们说……你的书房也不能随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