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无极醒得很早,他甫一睁眼,就看到萧卿云睡在自己臂弯里,表情恬静,睡得很沉,不由心情大好。
自从扛下整个宗门之后,萧卿云就变得十分忙碌,整日忧心忡忡的,聂无极有时候看着他,发现他就连休息的时候都是眉毛拧在一起在想事情,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过萧卿云这般完全放松没有阴霾的睡颜了。
聂无极原本每日晨起之后都要出去练武一个时辰的,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但是他决定今天就不去了,他不忍心抽出被他枕着的胳膊吵醒他。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外面渐渐吵闹起来,说话声、嬉闹声、锅碗瓢盆的敲击声、劈柴声,各种声音交织,越发热闹,新的一天开始了。
怀里睡着的是他的恋人,外面是他要守护的宗门,这里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很久以前,在他初出茅庐还很年轻的时候,他游历西域,见过不少曾经叱咤一时的侠客,他们都在一定的年纪隐退江湖,守在一个小地方,和他的女人孩子们一起,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当时,他曾经对他们这种做法嗤之以鼻,而现在,轮到他自己,他才理解了那些侠客们的心境。
就是在这样一个早晨,聂无极决定正式封刀,退隐江湖,从此留在宗门里,与他的恋人相守一生。
许多年后,宗门里一些新进来的后辈缠着太微君,问他为何选择在盛年之时激流勇退封刀归隐,聂无极只是淡笑着答一句:因为刀断了,引来后辈们一片唏嘘,他们都在为太微君惋惜,倘若太微君继续行走江湖,必定会有一番卓绝的成就。聂无极远远凝望着站在檐廊下的那人,面对后辈们的惋惜和质疑,笑而不语,而檐廊下的那人,对他回以浅淡的笑容,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也许是帐篷外面太吵了,臂弯里的人蹙眉呢喃了一声,悠悠醒转。
萧卿云醒了之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和聂无极脸贴脸挤在一张卧铺上,他抬头瞧了一眼,见门帘处有一道狭长的阳光漏了进来,他便知道时候不早了。
“他们吵醒你了?”聂无极将薄毯拉了拉,盖住他的肩。
“你怎么睡在我这里?”萧卿云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为什么不能睡在这里?”聂无极笑着反问。
萧卿云下意识朝门口望了一眼,现在大家应该都醒了,这个时候他和聂无极一起走出帐篷,应该会被所有人看见。
聂无极知他心中所想,轻轻抚了抚他凌乱的头发:“被人看见就看见了,你不是常说吗?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不必弄得像偷情一样。”
聂无极以前很怕,怕他与萧卿云的私情暴露在众人面前,怕这件事影响萧卿云在宗门的声望,就是在这个他决定封刀的早晨,他突然就释然了。
既然决定长厢厮守,又何必瞻前顾后?外面的那些师弟师妹们,都不是外人,何须隐瞒?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当两人穿好衣服一起走出帐篷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聂无极感觉营地中的人看到他们,似乎全都僵了一下。
然而只是片刻工夫,大家便都恢复了正常,劈柴的继续劈柴,生火的继续生火,煮饭的继续煮饭,装作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一起从帐篷里出来一样。只有刚睡醒正在漱口三师弟,举着一碗水蹲在地上,呆愣在那里。
聂无极走过去敲了一下他的头:“怎么呆了?”
三师弟目光在聂无极和萧卿云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慌忙摇了摇头:“噢,没事。”说罢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水漱了漱口,却不慎将漱口水喝了下去,还被呛得猛咳了起来。
“你昨晚呼声那么响,我睡不着,就去小师弟那里对付了一宿……”聂无极想解释,但是话说了一半便作罢。
何必解释呢?难道还能掩饰一辈子不成?
“吃早饭!”不远处的简陋厨房里,五师姐举着大铁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