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黛尔正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休息,壁炉里的木柴安静地燃烧着,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的清香。
然而,就在某一刻,她周身松弛的肌肉瞬间绷紧,一种不同寻常的灵性波动毫无征兆地出现。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另一只手已悄无声息地滑向软榻垫子下,握住了一柄冰冷硬物的轮廓。
下一秒,一只免子信使凭空出现。它的红宝石般的眼睛冷静地扫过艾斯黛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一封信件精准地丢在她膝头,然后像被橡皮擦除般消失了。整个过程寂静无声,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幻觉。
艾斯黛尔的手指依然紧握着垫子下的武器,心脏却因那兔子信使离去前瞥她的那一眼而微微加速。
那眼神绝非普通动物甚至低阶灵体能拥有,那里面是一种超越物种的、近乎漠然的理智。
“好强大的信使。”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这绝非寻常途径能驱使的存在。寄信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一种微弱却熟悉的灵性残留让她眉头微蹙。她迅速拆开信封,展阅读信。
越是读下去,她脸上的血色褪得越快,慵懒舒适的神情被震惊和后怕所取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威廉·艾肯,徽章,刺激灵体。”她喃喃念出信中的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她的心脏上,“这个威廉是谁?他居然使用这种恶毒的方法!难道是他背后的人在一直阻挠小姐复生?”
一阵冰冷的恐惧笼罩住了她。幸好!幸好这封信来得及时!再晚上几天,后果不堪设想!
她瘫倒在软榻上,信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思绪翻腾,隐藏至深的秘密和沉重的责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艾斯黛尔,并非一个普通的医生。她是雅克家族最后的血脉之一。那个在第四纪曾显赫一时,却因卷入可怕纷争而几乎被抹去痕迹的家族。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家族遗留的古籍和一件遗物的帮助下,接触到了正在灵界深处缓慢复苏的先祖,那位强大的雅克伯爵的一缕残魂。
根据先祖残魂断断续续的指引,她得知了一个关乎家族复兴的最大秘密:先祖最为珍爱的幼女,那位在家族灾变之夜神秘失踪的雅克小姐,并未完全湮灭。
她的灵魂带着家族复苏的钥匙不断转世。然而,每一次转世,似乎都受到某种可怕诅咒的纠缠,总会在十岁前因各种意外天折。
而每一次夭折和重生,都会导致那把关键的钥匙从她的灵魂中剥离一丝。力量不断消散,先祖警告她,机会已经不多了。
为了寻找并保护先祖之女的转世,她听从指引,从因蒂斯来到鲁恩。冥冥中的命运引力最终将她带到了贝克兰德。
在这里,她表面上开设诊所,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医生,实则利用每周的义诊机会,几乎寻遍了城内及周边所有乡镇的适龄少女。
直到她在里德镇,看到了丽兹·艾肯。第一眼,她就确定了,就是她!不仅是因为那与古籍画像中雅克小姐依稀相似的眉眼轮廓,更是因为她能清晰地看到,丽兹的周身萦绕着一个淡薄到几乎透明的女性灵体!那灵体散发出的微弱波动,与雅克家族遗物的气息同源。
那是雅克小姐生前最忠诚的侍女兼好友。在灾变之夜,她未能保护好心爱的小姐,心怀无尽愧疚与执念。
在感知到小姐灵魂再次转世却依日被厄运缠绕后,她毅然放弃了自己进入宁静灵界的机会,燃烧灵性,强行跟随小姐的灵魂一起投入了轮回。
她的计划是,在降生后尽快苏醒记忆,利用自己作为灵体的特质,在暗处保护这一世的小姐,平安度过危险的十岁关卡。
然而,计划出现了致命的偏差。或许是轮回的消耗太大,或许是世界的排斥,侍女并未能按计划恢复记忆和智慧。她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忠诚和守护的本能,像一个懵懂的守护灵。
她无意识地运用着自己的灵性力量,不断降低丽兹的存在感,让她变得不起眼,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她避开厄运的注视,平平无奇地熬过十八岁成年礼。
按照先祖的推测,只要平安度过十八岁,灵魂趋于稳定,雅克小姐真正的力量和记忆就有可能开始复苏,一切就将走上正轨。
正是基于这个判断,艾斯黛尔才选择了相对保守的策略。她没有直接介入丽兹的生活,那样做目标太大,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视。她只是假意与同样对神秘学有点兴趣的艾肯先生交好,偶尔拜访,远远地观察,确认那守护灵还在运作,丽兹虽然存在感稀薄但还算健康。
她甚至有些放松地在贝克兰德享受着奢靡的生活,以为时间站在她们这边。可她万万没有料到,会半路杀出个威廉·艾肯!
他们的目标直接就是那个守折灵本身!他们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刺激它、污染它,甚至可能想捕获它!
“该死的!”艾斯黛尔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懊悔,“我太松懈了!竟然以为靠那种本能的隐藏就能万无一失!”
她迅速站起身,所有的慵懒和闲适一扫而空。她必须立刻行动。威廉·艾肯和他背后的势力已经亮出了獠牙,每拖延一分钟,丽兹和那个忠诚却懵懂的侍女灵魂就多一分危险。
她走到书桌前,飞快地写下几封信,将它们投入邮筒。然后,她开始迅速收拾行装,检查随身携带的各种药剂、符咒。
里德镇,必须立刻去一趟。先祖复苏的希望,绝不能被这些莫名其妙的蠢货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