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少珉站在最里边,正将手中药瓶倒向一女童脸上。
这女童如黄安一般,脸上一部分肉没了,边上血红色肉萎缩殆尽,只余得里的森森白骨。
宣少珉神色淡然,她叫女童将头抬高,方便上药。
药粉在她手中“窸窸窣窣”落下,女童脸皱成一团,手下意识抓上宣少珉的手臂。
她用力扣着揪着,很快便在粉白中留下血红印子。
可宣少珉一言不发,只是在敷好后默默收回手,揉了揉。
“你们也来帮忙吧,那地上有七八瓶药,拿瓶给这些人上下。只要是伤口,都要敷。”
她这边,坐着一排孩童,那些孩童正双双望着两人,那是种什么眼神呢?
是祈求,渴望,可怜,悲悯……是嵇慈常常能见着的。
可不知为何,又或许是他们尚幼。嵇慈悲天悯人,又顿感难受,像千万根针扎在心里,不断渗出血,又不断愈合。
他在屏风边角下拿起了两瓶,一瓶递给了百文。
两人便仿宣少珉着样,开始一个个询问孩童们的伤口。一个个敷好来。
但有些孩童就连脸上都长着嫩芽,他们看见时,下意识拔掉,可又下不去手。
嵇慈指着嫩芽,对这面前小男孩道:“你们是感染了疫病吗?”
小男孩胆怯望他,含糊不清,“我、我不是怪物,没事哒,没事,少珉姐姐有办法救我们,嗯,救我。”
“拔出来。”宣少珉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发了声。
嵇慈回头,便见宣少珉指着小男孩脸上那豆粒般的嫩芽,“现在就拔。”
小男孩一听,立马就捉急了,“不要,姐姐,不要,痛,我好痛,我不要!”
他嚎哭着,向身旁孩童与墙留着的缝隙钻。
“不能不拔吗?”嵇慈道。
“不能,如果任凭这妖物生长,他会死的。只有拔了,他才能活着。”宣少珉说着,拉扯小男孩想让他出来。
小男孩更加害怕了,手脚并用开始躲她,不一会,身边小孩子都被他伤到,“嗷嗷”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且一个接着一个哭。
嵇慈轻轻推开宣少珉,道:“我来吧。”
宣少珉识趣点头,让开了位置开始哄其他孩童。
嵇慈先是从兜里摸出木傀儡,那是个竹蜻蜓样,他故意摇晃出声音,吸引小男孩注意。
不一会,埋头于墙壁的小男孩真被吸了视线,他悄悄露了只眼,止住了哭,却还在不断呜咽。
嵇慈见男孩没上钩,便又成腰间的布袋中摸出个用纸包着的鸡腿。
他靠近男孩,温声说:“谁愿意拔草,就有鸡腿吃哦~”
这话一出,可真不得了。不知是不是孩童们都饿久了。他们争着,抢着,挤在嵇慈身边,蹦蹦跳跳道:“我愿意!我愿意!”
就连话都说不清的孩童都“咿呀咿呀”,摆着手向他凑。
小男孩也是如此,磨磨蹭蹭过去,小声道:“我愿意了,我想吃。”
孩童们全跑到嵇慈身边,两人手中的动作都空了下来。
百文这时又掏出了他的存粮,道:“一个一个来,都有的吃。”
虽然就两个鸡腿,但可以掰成小份分着吃。
有了孩童们的愿意,这工作顿时轻松了不少。待孩童们一个个清理好。
宣少珉便带他们来到屋外。
百文道:“来外边做甚?”
天已经全黑了,鸟“咕咕”声在死寂中显得十分明显,天也冷的格外新奇,仿佛不是十一月,而到了一二月。
“等人。”宣少珉站在院门口,站的笔直,她身子清薄,衣添得还少。却好像不感受不到冷样。
什么人值得在门口专门等呢?还要他们一起等?嵇慈顿时好奇起来。
良久,她忽道:“你们确实要救我们吗?”
“嗯!我们两家本就应为民除害,行侠仗义。你们伏邪司都来了,我们有何理由不救呢?”嵇慈道。
宣少珉轻轻点头,“这疫病爆发的诡异,且像是反复爆发。你们知道云滇国是何时爆发的第一场疫病吗?”
“一百年前,与陇月国争沧澜时。”百文开了口。
“没错,第一场疫病,爆发三月久,被伏邪司郭老防控住。他是在里世界里寻得的解药。说这疫病是被诅咒的,会伴随云滇国生生不息,折磨那些贪婪百姓生不如死。”
“从此,疫病开始不断复发,它熬死了一个个防住它的长老们,愈发强悍。到现在轮到我们了。该我们去找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