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工们开始上朝了,每个经过燕怀誉身边的人都要停下了看他一眼,再好言相劝几句。
燕怀誉充耳不闻地跪着,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下半身的存在,身体的麻木让他心中的痛楚被放大数倍,他任由身旁人潮汹涌又消散,像一座风化的石头。
“陛下让奴才扶将军回去。”良久,一个小太监走到燕怀誉身边。
燕怀誉沉默地摇摇头。
“将军再跪下去腿就该废了,让奴才扶您起来吧!”
小太监急了,干脆直接上手架在燕怀誉胳膊下,想将他强行扶起来,可燕怀誉身量比他高出许多,又一身紧实劲肉,小太监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能将燕怀誉架起来。
两人不知胶着僵持了多久,突然前方传来咔嚓一声,奉天殿的门打开,身着绯红或青蓝官服的臣工们从奉天殿鱼贯而出。
下朝了。
燕怀誉眯起眼睛在其中仔细搜寻,其实压根不用怎么寻找,那个人一身绯袍气质卓然,此刻正迎面朝他走来。
“扶我起来。”燕怀誉突然命令。
小太监松了口气,以为他想开了,赶紧拖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燕怀誉吃力地站稳,看着江叙风一步步走近。
“燕将军……”
江叙风话刚开了个头,只觉一阵劲风袭来,他还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左颊立刻传来一股钝痛,脖颈连带着上半身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力道砸得向右一甩,他趔趄两步才堪堪稳住没跌倒。
四周响起一片惊嚷。
燕怀誉收回拳头,眼睛猩红地瞪着江叙风:“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叙风扶了扶头冠,嘴角勾起冷笑,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挑衅:“你管我要做什么,就算你打死我,林画月也跟你没关系了。”
“凭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燕怀誉凶狠地猛扑上去,将江叙风压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你也配?”
“你也配?!!”
拳头夹杂这咆哮,一下又一下,燕怀誉打得直接又暴烈,江叙风用手护住脸,毫无还击之力。
“江少师!”
“燕将军!”
“哎呀!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嘛!”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臣急得直跺脚,“来人啊!快来人啊!”
四周惊愕的官员们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将厮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
说好听点是厮打,说难听点就是江叙风单方面被揍,他官服皱得不成样子,头冠也歪歪斜斜。
燕怀誉被七八个官员拖开,脚还在朝虚空猛踹。
江叙风倒抽了两口凉气,才缓缓用手肘支撑起身体。
“江少师没事吧?”
“太不像话了!卫国公就是这样教育儿子的吗?公然殴打朝廷命官,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江叙风身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他慢条斯理地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丝,透过熙攘人群看向燕怀誉,江叙风嘴角一牵,眼底浮出癫狂的快意。
“都住手!”
尤公公带着羽林卫赶到,结束了这场闹剧。
这场奉天殿前的闹剧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当即震怒,下令将燕怀誉软禁在卫国公府,由羽林卫看守,待卫国公与燕世子平叛归京后再行论处。
这番不痛不痒的惩罚虽是为了不影响燕家军心,但当场就在群臣中激起愤慨。对于燕怀誉的肆意妄为,皇上也是大为憋火却又无可奈何,为安抚江叙风及文官集团,皇上当即下令封江叙风为太傅,并让江叙风在文华殿后殿经太医疗伤包扎后,由尤公公亲自送回江府,方才将这事彻底平息。
江叙风领旨后,撑着膝盖艰难起身,刚迈开步子,身体一晃差点又跌倒,他眼疾手快抓住离他最近一人的衣袖,抱歉地笑笑:“劳烦王御史扶江某去文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