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画月想寻个椅子坐下说话,四下看去,正巧看见对面墙上挂了一把琴,琴身通体墨色,光泽如同乌玉温润内敛,相当漂亮。
“这琴真美,弹起来声音一定很清亮通透吧。”林画月感慨道。
“是,”江叙风长睫微垂,遮掩住眼中的自嘲,“只是不知你还愿不愿意听。”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打斗声,林画月立刻反应过来,她透过窗缝向外瞄了一眼,赶紧说:“是燕怀誉,我们约好一起来的,你让广大哥放他进来吧。”
江叙风神情古怪:“你来找我还约上燕怀誉?”
“是啊,你别看燕怀誉有时莽撞,但他其实蛮靠谱的,而且燕怀誉背后是卫国公,有他跟我们一起对付尚宣会容易一些。”
“所以,”江叙风神情更古怪了,“你来是为了跟我商量尚宣的事?”
“不然呢?”林画月一脸莫名其妙,她继续补充道,“虽然那个金吾卫已经被处死,无从再查证他是否真的是刺客,但尚宣护宫不力是事实,我们今夜来,就是想同你商量一下,是否需要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听到此处,江叙风意识到,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怕吓到林画月也好,不想增加她的心理负担也罢,武宁王没有将那日在百福石前他们的交流告诉林画月。
江叙风心中突然升出一股恶意,倘若他告诉林画月,那场刺杀是由尚宣主导的一场阴谋,目的是杀死太子同时将武宁王与她送上断头台,她会怎样?会害怕无措,求自己庇护她吗?会从此躲进他的羽翼再也不离开吗?
他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随后好整以暇,袖手观望林画月的反应。
林画月果然惊恐地退后一步,可她很快就镇静下来:“原来如此。”
“你不怕吗?”
“怕,但怕不顶事啊,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林画月催促,“快让广大哥放燕怀誉进来吧,一会儿动静闹大了不好收场。”
虽然林画月的反应没有如江叙风期望的那样,但他并没有感到失望,反而有种带着痛意的爽快缠上他的五脏六腑。
江叙风打了个响指,外面立刻安静下来,没过一会儿,燕怀誉灰头土脸走进来。
“怎么回事啊?”燕怀誉一肚子气,“不是说好了今天聚在一起商量吗?怎么把我当贼打?”
看江叙风一副完全没打算回答的样子,林画月赶紧圆场:“哎呀,误会误会,正事要紧,别的咱们就不纠结了。”
“行吧,小爷我大度,权当是强身健体了。”
三人围着案几坐下,江叙风拿出一个极其小巧的壶煮起夜茶,在咕噜咕噜的水声中,林画月直奔正题:“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是否需要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不可,”江叙风摇头,“陛下已经下旨处罚过尚宣了,这事就算了结了,若再继续死咬不放,只会让陛下反感。”
燕怀誉不赞同:“不管尚宣行事有多放肆,只要没有损伤到陛下的利益,陛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事关太子,是个难得的机会,就这样放过,太可惜了吧?”
茶煮好,江叙风拿出三个茶杯,见林画月和燕怀誉都摆手表示不喝,江叙风只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滚烫,江叙风轻轻抿了一口,道:“不算可惜,只要群臣包括侯德致都一起弹劾了尚宣,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林画月:“怎么说?”
“我们这位陛下,什么都好,唯独猜忌太重。你看那些被除掉的开国功臣们,真正有异心的其实很少,大多都是因为功勋卓著却遭谗言不断,久而久之,就引得陛下猜忌越来越深,最终真相如何已不重要,只要陛下心中生疑,就可以说是踏入了必死之局。”
林画月明白了:“而尚宣作恶多端却在大梁朝堂根基深稳的最大原因,就是陛下认为他对自己忠心不二,所以我们要釜底抽薪,让陛下不再相信他的忠心。”
“可从尚宣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开始,弹劾他的折子就没断过,陛下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有时连看都懒得看,”燕怀誉眉头依然没有舒展,他再次强调,“唯有这次祸及太子,陛下才终于上心了,可尚宣谨慎得很,这次给他敲了警钟,以后怕是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江叙风:“没有就创造,栽赃污蔑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怎么栽赃?怎么污蔑?”
江叙风将一直捧着的茶杯放下,静静看着林画月:“陛下现在不是最忌惮武宁王吗?那就让尚宣跟武宁王府纠缠不清,将火引过去。”
林画月眼睛一亮:“这个好办,我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