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
“一起来的自然要等你一起回去。”江叙风俯身将她扶起来。
“我太累了,让我跟你一起坐马车里吧。”林画月不等江叙风回答,自顾自掀开车帘坐了进去,“别说这不合规矩,我今天没力气合规矩。”
江叙风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他跟着走进马车,那件狐裘还在马车里,江叙风拿起狐裘将林画月裹严实:“夜露深重,别着凉。”
“嗯。”林画月闭着眼睛往狐裘里缩了缩。
“你好好休息,我骑马。”
林画月一把将江叙风拽到自己旁边坐下:“别那么见外,马车宽敞,两个人够坐。”
已经子时了,街上静默无人,马车行驶在石板路上的吱呀声格外突出。
“骆将军已整备全城防务,明日将全力清剿倭寇,你明日最好不要出驿馆了。”
林画月懒懒道:“嗯,我明天不出门。”
“后天呢?”
“后天沉琢的金缕宴,我还是去一趟吧。”
沉默许久后,江叙风道:“可以不去吗?沉琢到底哪里好?勾得你念念不忘,有的是比他更妥帖的人。”
回答江叙风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和肩头突然压下的重量,随着马车的颠簸,毛茸茸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触他的侧脸,让他脸颊和脖颈一阵阵发痒,更要命的是,马车碾过一个小石块时左右轻摇了一下,林画月的手在摇晃中失去了着力点,顺势垂落在江叙风大腿上。
江叙风立刻绷紧全身,马车内闷热无比,连呼吸都不通畅了,可他端坐在车内一动也不敢动,只能频繁从帷帘缝隙间查看还有多远才到驿馆。
不知过了多久,林画月迷迷糊糊直起身,半睁着眼问道:“还没到吗?”
“快了,就在前面了。”江叙风声音有些沙哑。
林画月从车窗探出头,已经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秋蓉抱着件披风站在驿馆门口等她。
“吁——”广修勒紧缰绳,“郡主、大人,到了。”
见林画月和江叙风一起从马车下来,秋蓉脸拉得老长,她扶住昏昏欲睡的林画月,将林画月身上的狐裘换成她带的披风。
“谢江少师送郡主回来,只是衣服不要乱披为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说完,秋蓉甩头扶着林画月就走。
广修嘟囔道:“丫头片子脾气倒不小。”
江叙风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林画月的背影一步步走远。
忽然林画月停住脚步,她站在台阶上,睡眼迷离中又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她问:“江叙风,你会弹琴吗?”
“会。”江叙风脱口而出。
这种世家子弟从小用来陶冶情操的东西,他会才怪。
林画月笑了,不知是不是隔得太远,还是夜色在从中作梗,江叙风从林画月此刻的笑容中看出几分暧昧旖旎。
“既然江少师会,那我确实没必要舍近求远,后天我不去南风阁了,”林画月声音像带了蛛丝,缠住江叙风的心高高悬吊在半空中,“以后都不去了。”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江叙风还愣在原地。
以后都不去南风阁了?她的意思是……让他取代沉琢的位置吗?让他,当她的男宠吗?
京师那些贵女们都是怎么和男宠相处的?林画月会听他弹琴,会躺在他怀里,会像梦中一样解开他的衣带吗?他一定会服侍得比沉琢更好。
狂喜直冲天灵盖,心脏彻底失重失控,江叙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仅存的一线理智在提醒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学琴先生。
洗沐后,江叙风平躺在床上,他身边是那件狐裘,沉香味与林画月的体香交织交缠,引诱江叙风偏头将鼻尖埋入,他不知餍足地深深呼吸着,渐渐不自觉侧过身体将狐裘揽入怀中。
床头烛灯尚还亮着,窗扉紧闭烛火却无风自动,起初只是微微摇颤,渐渐开始剧烈晃动,火舌裹着烛端猛地收拢又猛地舒展,起起伏伏毫无章法,几近狂乱。
蜡油顺着嶙峋的烛身涌下,烛盘上堆满乳白的熔蜡,黏连又狼藉。
烛火在高热中迸裂,“噼啪”火星飞溅声后,烛灯终于燃烧殆尽。
黑暗中响起一声满足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