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师,蠢话说一次,我体谅你因公务繁忙昏了头,说两次,就是在找死了。”
江叙风的喉结无声地擦着剑尖耸动了一下,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能告诉我原因吗?”江叙风仰头,嫉妒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我比燕怀誉更有用处,”他环视了一圈屋子,“也比他更了解你,不是吗?”
剑尖刺入皮肤,鲜血蜿蜒而出,顺着江叙风脖颈的线条流淌进衣襟。
林画月眼中浓烈的杀意让江叙风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兴奋地叫嚣。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在她手里,江叙风头皮都爽快到发麻。
他情不自禁向前探身,剑尖更深的没入皮肤。
痛感一下又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
——她恨他。
——她在意他。
林画月眉头一皱,果断撤剑。
“休想讹我。”林画月厌恶地擦干净剑身,“我在北境见多了北燚使团撞刀以起事端,你这点伎俩还不够构陷我。”
江叙风低声哂笑,他双手撑住圈椅扶手站起身,手腕上垂落的钥匙与扶手相击发出清晰脆响。
“行了,夜深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到穗州府还有六天路程,足够你再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江叙风指了指檀木床紧靠的那面墙,“想好了就敲那面墙,我能听见。”
林画月挑眉:“你该不会觉得自己真锁得住我吧?”
说罢,林画月旋身反手提剑向门锁猛的一劈!
“咔嚓!”
铜制的门锁应声而断,裂成两截砸落在地。
林画月收剑归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江叙风愕然,一时失了反应。
林画月看都懒得看他,拉开舱门径直离开。
“等等!”江叙风大步上前拉住林画月胳膊。
林画月也不挣,就由他拉着:“江少师,张副千户正带着士兵在外面巡逻,你要是不介意被人扣上与武宁王之女私交甚密的帽子,那就只管拉着吧。”
林画月第一次看见江叙风露出这幅失控的表情,他唇角收紧,一脸戾气,狭长的眼中尽是冷意与不甘心。
林画月心中舒爽极了:“江少师得权衡快点了,张副千户马上就要过来了。”
她没有唬人,一阵铁靴踏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叙风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看着她,慢慢,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林画月嫣然一笑,她不再停留,转头飞奔上甲板,她凌空一跃,坠向大海,乌发翻飞,衣袂在雨中猎猎作响。
“林画月!”身后,江叙风的声音被狂风扯得破碎。
林画月稳稳落在一艘马船上,这艘马船上载的全是前去支援后侧翼的士兵。
“郡主?!”
见她从天而降,一船人惊慌失措。
“我与你们一起。”林画月举起长剑,英姿勃发,“给那群倭寇打个屁滚尿流!”
江叙风站在暴雨中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船,马船前方,是杀声震天的战场,一团火光中,他看见燕怀誉奋战在最前列。
其实距离太远江叙风根本看不见什么人影,可架不住残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潜意识中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响亮——
——他留不住林画月,连带他这个人也被她弃如敝履,此刻林画月义无反顾奔向燕怀誉所在的方向,即便那里腥风血雨。
难道真要他悖逆陛下的圣心,成为武宁王的入幕之宾,她才愿意投入他的怀抱?
可惜,饮鸩止渴的事江叙风从来都不会做。
眼前火光烈焰,一如他无法抑制的妒火。
—
林画月虽没有海上作战的经验,但好在她与燕怀誉默契十足。士兵们见郡主亲临,更是士气大振。缠斗半夜,终于倭寇丢盔弃甲,溃逃入海。
大雨渐息,圆日跳出地平线,甲板上一片狼藉,欢呼声震耳欲聋。
“要追吗?”燕怀誉提剑望着倭寇船只远去的方向。
“不了,”林画月按住他,“我们的士兵都是从京师来的,不善海战,这里离穗州府不远了,等到了跟穗州府的都指挥使通报一下情况吧。”
“行,听你的。”燕怀誉收剑入鞘,血泥混杂的脸上咧开一个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