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牵出了一匹毛皮油亮的黑马,黑马踩着碎步转圈,壮硕的后腿肌肉在毛皮下滚动。
“一匹就一匹吧,酉时之前将马送到地图上标红的驿馆。”林画月抛给陈掌柜一张地图,“粮草要喂饱。”
“好嘞!”
林画月说话算话,不过一刻钟她就从马市出来了,跟着燕怀誉一路向陀山奔驰而去。
陀山确实名不虚传,山体的一侧如同被巨剑劈开一般,险峭的绝壁直刺上天,裸露的岩层在云雾里泛着黑色寒光,让人望而生畏,另一侧平易近人了许多,山体呈缓坡向上,上山的路也修建在这侧,山路足够宽阔,够林画月和燕怀誉并排着策马而行,山路两侧布满了形态各异的怪石,初冬枯树在石缝中盘虬而上。
“江浙地带竟然有如此雄浑的山,我原以为只在北方才有。”一路奇景让林画月不由感慨。
燕怀誉大笑着在她身侧说道:“来对地方了吧?游山玩水这一项跟着小爷我不会错。”
“那是!”林画月朝他举起一个大拇指,“对了,你知道张仲全吗?”
“知道啊,京师中人没几个不知道他吧?怎么问起这个了?”
林画月:“没什么,就是问问,这个名字我听见好几次的,但是感觉每次听大家提起时都如临大敌。”
“可不嘛?这个名字现在是个禁忌,也就是这里没人我才能跟你讲讲。”燕怀誉说,“张仲全原本是隐于江湖的四大剑圣之一,跟你师父齐名。他因不忿北燚前朝鱼肉百姓,以致生灵涂炭,于是愤而入世成为陛下的军师,他武功高强又精通兵法,所指之处战无不胜,建国之初,很多人说陛下能够成功,一半的功劳在于张仲全。”
“这么厉害?”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燕怀誉继续道,“张仲全还是一个文武俱佳的奇才,大梁当初在一片废墟中拉起旗杆,张仲全当机立断卸下戎装,成为内阁首辅,投身于民生与新政建设。虽然这方面我不懂吧,但据我爹说,他在搞政治这方面不比打仗差。”
“这人是个天才吧!”林画月感叹,“可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当初就没人提出质疑吗?”
燕怀誉耸耸肩:“陛下亲裁的案子谁敢质疑?”
他们继续前行,突然,山风裹挟上了水汽,前方隐隐有轰鸣声传来,在转过几道急弯后,眼前豁然出现一道百丈之高的瀑布,水流以千军万马之势激涌而下,撞击在下面湖面中蒸腾起磅礴水雾,水雾带着凛冽的疾风翻涌而来让林画月睁不开眼,她赶紧勒马退后了几步避开这水雾覆盖的范围。
燕怀誉仍向前冲去,他欢呼着,像蛟龙入海一般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凌空翻转了数圈后才在瀑布跟前停下,跟随他落入湖中的,还有宝剑出鞘的铮铮之声。
“春华剑法第一式,飞雪成丝!”
燕怀誉挥剑极快,几乎看不见剑影,只能看见熠熠剑光在他周身纷飞,犹如簌簌落雪。
“第二式,鹤渡寒潭!”
少年展开双臂,单腿无依无凭立于湖面,像一只正欲展翅高飞的鹤,他足尖微动,仅用轻功飞掠而过,剑尖始终贴在湖面上,凌厉的剑气在剑尖所划之处激起一面两人高的水墙。
“第三式,乱红蝶舞!”
只在眨眼间他便掠至湖边,少年以一个丝滑的转身停住,再一个凌空而起,利剑朝前向着还未落下水墙旋转而去,竟将水墙切割成细密的水片,水片飞舞出去又落下,宛如一场纷纷扬扬的落花,落花最中央的少年头发和衣衫尽湿,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上挂满水珠,丹凤眼飞扬明亮,红润的嘴唇此刻剧烈地喘息着,湿透的面料紧紧包裹住肌肉偾张的年轻身体。
……
“第十式,枯木逢春!”
少年手中地剑剧烈震颤着发出春雷一般的闷响,原本那些向外扩散的水雾滞住了一瞬,然后迅速向湖中央的少年扑去,他内力与剑气交融在一起形成的吸力十分强劲,林画月紧紧攀着身旁的岩石,才不至于被吸入湖中变成落汤鸡。
那些水雾疾扑至少年跟前又猛然停住,像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水雾越集越多最后变成了一道水幕,忽然间,林画月感觉到吸力消失了,哗的一声水幕坠入湖中,湖面恢复了平常。
少年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荡:“畅快!”
燕怀誉将粘黏在脸上的头发和水珠往后一抹,他转身面朝林画月,笑容绚烂,让人恍惚间生出在这萧瑟的冬日里看到了盛夏烈日的错觉。
“皎皎,回京师后我就让我爹帮我向皇上辞去千户之职,等我们成了婚,我们就离开京师,云游四海做一对侠侣吧!天涯海角的美景我都要和你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