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忧心忡忡:“皇上既然不知道,那这丹书铁券是在警告什么?”
林祁抚摸着丹书铁券,望着书房进门正中高悬着的,由皇上御笔亲提“守忠镇国”的牌匾,陷入良久的沉默。
“说起皇上,”林画月犹疑地开口,“今天我在太后宫中碰见皇上了,皇上对我私自去北境一点责怪也没有。”
林祁抬眼定定看着林画月,随即笑了,那笑容苍凉无比:“因为留不留你在京师已经不重要了,皇兄今日对我说,北境既已安定,平朔我就不必再回去了。”
林画月大吃一惊:“不回平朔了?!”
三年前,皇上的脑疾初见端倪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纸诏书将林画月从平朔召回京师,那时身边就有人提醒他们,说这是皇上在猜忌武宁王,所以才将林画月召回京师做人质。
但林画月不信,就算皇上十几年来斩杀了许多开国功臣,可爹爹是皇上的亲弟弟啊,林画月太明白在爹爹心目中他们的兄弟情谊重于一切,所以建国之初爹爹才放着京师的安逸日子不过,自请去平朔守关,他要皇上在高堂坐得稳稳当当。
林画月母亲难产而亡,此后爹爹再未续弦也不纳妾,膝下只有林画月这一个独女,觊觎这皇位有何用?更何况爹爹本就无心权势。
说皇上猜忌爹爹?有什么好猜忌的?
可眼下……林画月不确定了。
林祁在林画月的注视下喃喃自语:“应该只是恰好有人提议了,皇兄便赐了,没有别的意思。”
林画月捕捉到一点线索,她急忙问:“是谁向陛下提议赐爹爹丹书铁券?”
“江少师,江叙风。”
听见这个名字,林画月一愣。
“哎,不琢磨了。最苦的日子都是我跟皇兄一起相互扶持走过来的,皇兄猜忌谁也不该猜忌我。不回平朔也好,如今北境已定,我也该留在京师多陪陪皇兄和母后了。”林祁将丹书铁券收好,“明日是你燕伯伯寿宴,去准备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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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卫国公寿辰。
卫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的马车和前来送礼的队伍在府门外络绎不绝,本就奢华至极的府内如今更是让人啧叹,琉璃瓦、雕金楠木门柱、就连门槛都换成了整块翡翠,这阵仗除了宫里的几位,整个京师无人能比。
高门大户的宴席都一个样,美酒佳肴,乐师和舞姬轮番上阵,宾客觥筹交错间喝彩助兴。
寿宴过半,酒酣耳热之际,众人都不再拘束,纷纷举着酒盏与相熟的人打起了堆,甚至有些不甚酒力的人已经开始昏昏沉沉。
林画月被围在人堆里,她性情明媚热烈又爱玩乐,虽贵为郡主,却没有任何架子,因此权贵家里的年轻一辈们都爱往她身边凑。
可今夜,在被人群簇拥的最中央,林画月举着酒盏,舒懒地斜倚在一旁的柱子上,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桌另一端那人身上。
今夜明明是卫国公的寿宴,可在那人身边哈腰敬酒的人丝毫不比卫国公少。
那人一袭烟紫色锦袍,腰间挂着一个月牙白银纹锦囊,正端舒雅正地坐在圈椅中,他眉眼清隽柔,姿态中却隐隐透出种倨傲疏离的意味,前来敬酒的人绵延不绝,他不起身,也不多言语,只手一抬,隔空碰碰杯盏,再虚抿一口了事。
林画月知道他,他是八年前高中状元,此后一路平步青云至户部尚书兼少师之位的江叙风,皇帝十分信赖他,数次夸他是个能臣,不过朝堂之事林画月不太清楚也不感兴趣,倒是之前听礼部尚书的女儿说过,京师很多高门官员为女儿上江府说亲,但都被他以老家已有婚约为理由拒绝了。
林画月跟武宁王一样,一心只想守好国门抵御敌寇,无心朝堂纷争,因此对于这种工于心计又手段诡谲的文官,林画月之前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可今夜她望着江叙风,心中却悄悄盘算起来。
当今朝堂上,皇上最亲近、最信赖的人有两位,一位是锦衣卫指挥使尚宣,另一位便是当朝少师江叙风,只要能拉拢其中一位,在皇上面前替她爹爹说说好话、运作一番,说不定就能消除皇上对爹爹的芥蒂。
然而尚宣孤狼一匹从不与任何人来往,可供她选择的人选只有眼前这位江少师。
江叙风似乎在宴席上待得有些烦闷了,林画月瞥见他起身向外走去,她赶紧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寻了个借口离开人群,也向外走去。
卫国公府的景园大得很,又九曲回环,林画月刚走到外头就跟丢了人,好在卫国公府她常来,对这里也算熟悉,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景园东侧看见一个烟紫色身影长身玉立在池塘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