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的功夫,裴桓的休书已经变成了纸屑散落一地。
韦庭芳挺直了腰杆说:“你放心,我不是想缠着你,只是,不能是休书,换成和离书。”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休书还是和离书有什么所谓。”
“当然有所谓!我绝不能接受休妻,我承认我小肚鸡肠,我没有容人之量,我总是处处针对柳玉瞻,可是我害你孩子这件事,我死都不会认!既然没有害你的孩子,也就构不成善妒,所以我并没有犯七出之罪,我只接受和离书,我若是拿了休书出裴家的门,我和我父母会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子爽,我求你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我们曾经做过夫妻的份上,你别对我这么绝情。”
裴桓终是心软了。
当然,这是他心底仅存的一点怜悯与良知。
“好,那就按你说的,我再拟一份和离书,你收了之后,你我再无干系。”
韦庭芳闭上双眼,两行泪划过,算是默认了。
……
几日后,官府对柳玉瞻的审核通过,发放市籍,同时她需要缴纳肆税。
由于她们经营的品类特殊,还需要额外办理酒户资格,再按月缴纳一笔税款。
柳玉瞻这几日为了开酒肆办经营许可的事情到处奔走,疲累不堪,现下终于闲了下来,打算带韦流芳看一下她之前早就看好的铺面。
负责接待她们的牙郎与柳玉瞻打了几回交道,彼此已经很熟了,对两个人的服务那叫一个周到,引她们去杨柳街的铺面。
牙郎在前面走,韦流芳跟在后面和柳玉瞻说着悄悄话。
“玉瞻,你怎么还是选杨柳街的这个铺面啊,这里的租金要贵一些吧。”
“租金是贵了一些,不过咱们既然要开酒肆,那就宁缺毋滥嘛,这条街的人流量好一些,上限就高,我对咱们有信心。”
她转头,看着蹙眉的韦流芳:“当然了,你是我的合伙人嘛,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妥,咱们可以再商量。”柳玉瞻不希望自己独断专行,也不希望自己费尽心血的酒肆是她的一言堂,她需要给伙伴尊重。
韦流芳咬咬牙,也同意了:“你说得对!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坐到最好!反正我蠢笨不堪,表面上是我们合开酒肆,其实我就是个给你打下手的,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只有在金钱上帮助你了!”
柳玉瞻拍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明白她的心意:“你这样想便再好不过了,我呢虽然是第一次开酒肆,但并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还算有些微不足道的经验,我的荔枝煎铺子虽算不上日进斗金,但现在也能一直保持盈利的状态了,做生意这么久我也总结了些自己的经验之谈,永远不要因为钱的事情畏手畏脚,否则最后吃亏的是自己。我想着等酒肆这边稳定下来,可以将荔枝煎铺子搬过来,合二为一,将咱们的酒肆打造成全长安最具特色的酒肆,只要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特点,就不愁回头客!”
柳玉瞻的话永远都是这么振奋人心,就像她刚来长安时,粗布衣衫,却还是大方勇敢地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这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了柳玉瞻的话,韦流芳也定了定心。
不一会,三人到了杨柳街的铺面这里。
牙郎重复着之前的介绍:“二位小娘子,这次来应该是对铺面挺满意的吧,您二位是真有眼光,这铺面位置好又宽敞,开酒肆在适合不过了,来年保您二位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牙郎机械地重复着仿佛对无数人说过的吉祥话,刘宇炸没被他的话迷惑,再次仔细地最后查验着铺面,然后与韦流芳介绍。
“至于铺面的装修,我早就已经想好了。酒旗醒目一些就好,要色彩鲜艳。除了大量的食床和椅子,墙上再悬挂名人们的诗赋字画,尤其是李太白的诗,他本人最喜欢饮酒了,用他的诗吉利。东边再放些高大的围屏和宽阔的塌,酒客们喝酒喝醉的时候,就可以在围屏后面的榻上休息。”
“接下来是酒器与酒具的制备,最常用的是樽,不过如果需要再增添异域气息的话可以再准备少量的胡瓶,毕竟长安很大,总有许多胡人商队往来。流芳,你有什么意见一定要说出来。”
韦流芳摇摇头:“玉瞻,你想的已经很周到了,我没什么意见。”
柳玉瞻总觉得韦流芳对于开酒肆一事很没有信心,当然她也能够理解她的处境,她大约是怕被家里人或者是熟人看到,在她的观念里开酒肆是“不务正业”,她日后还是要嫁人的。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也许,这场盛大的幻想本就只属于她一个人,又或是属于她和瞻娘。
“今日咱们也累了,我去找牙郎交定金签租契,然后就回去。”
柳玉瞻倒也没有因此而气馁,每个人不同,她没办法让流芳的想法与她一样,至少她的态度是积极的,至少自己的梦想有人见证。
……
晚上,宵禁后。
裴桓被自己母亲唤了去。
他已经将自己的最后一丝温度给了韦庭芳,去见张氏的,只是一具冷冰冰的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