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补充道:“夫人晚些应该会来见小娘子的,小娘子有什么话,尽管同夫人道个明白,我一无所知。”
挺好,这奴仆还真有身为奴仆的自觉,口风这么紧,又或者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在什么时候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能这么听主人的话,这才叫可怕,似柳婆婆这样的奴仆,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人,和柳名王夫人一样,也是人。
柳玉瞻忽然来了兴致,想与她多聊一些,探究一下她为什么这么衷心:“柳婆婆,你是如何成了柳家的奴仆的?”
“我是和夫人一起嫁到柳家的,原先是王家的奴仆。”
“哦——”
“那我阿娘的性情如此古怪,你就没有吃不消的时候吗?”
“夫人从小娇生惯养,性情娇纵一些也是应该的。”
得,柳玉瞻算是明白了,这人的骨头一旦软了,就怎么都硬不起来了。
“柳婆婆,你看啊,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我阿娘实在不算是什么好人,她连亲生女儿都要绑起来,还是在我没有任何过错的前提下,你说,她这人不可怖吗?”
柳婆子没什么反应,还是在重复着喂饭的动作。
柳玉瞻以为她听进去了一些,继续循循善诱道:“柳婆婆,你该清醒一下了,你跟着这样的主人,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晚年颐养天年都是奢望,他们一定会使唤你到死的!”
柳婆婆“蹭”地一下站起来,她人很高大,柳玉瞻必须抬起头来看她,而且她刚好挡住了射进房间的唯一一束阳光。
“小娘子身为女儿,自当以孝为先,如此诋毁双亲,实在大逆不道!”
柳玉瞻彻底傻眼了。
柳玉瞻:喂,你这个疯婆子没看到我被捆着吗,哈喽哈喽~
她算是见识到了封建社会的孝道了,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父母可以无缘无故捆绑子女,子女还不能有任何不快。
柳婆子刚刚喂了她好几口饭,确定柳玉瞻不会被饿死,便打算离开房间。
柳玉瞻不放弃,又道:“柳婆婆,你忠于他们到底能得到什么,柳家都破败成这样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能捞到多少养老金?你若放了我,我想办法带你一起去长安,保你老年衣食无忧!”
柳玉瞻没想到,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柳婆婆竟然还不为所动这人是没有脑子还是没有心啊。
柳玉瞻气急,朝着她的后背大喊:“一个奴仆,倘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先知主子行事妥当,而后听之任之,是为忠仆。一个人即便身份为奴,即便所有人都把他当奴隶,可他若认为自己是人,那便还有救,怕就怕,他的心早已被奴役了,即便能站起来,骨头也还是软的,这才叫可悲可怜!”
柳玉瞻一口气骂了柳婆子好几句,眼看着她关上了门。
四周又重新陷入黑暗。
柳玉瞻赌气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或许是饿极了,也不管什么气不气的,撑起身子,努力伸长脚去够地上的饭碗,看着饭一点一点往她这边挪。
先吃饱了,才有力气与这些疯子斗智斗勇。
可惜她手被绑着,柳玉瞻只好整个人横过来,躺下,让饭碗尽量靠近自己的嘴巴。
虽然这姿势很累,可她总算是能吃到东西了。
她一个大活人被软禁在家里,甚至连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这多可笑。
又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太阳下山了,屋内的那束阳光竟越来越暗沉,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已经晚上了,还是没有人来告知她究竟何罪吗?
他们敢这样瞒天过海,许是已经将刘二打发走了吧,刘二会信他们的吗,他真就自己回长安了?
柳玉瞻近乎绝望。
她似乎能隐隐听到金吾卫在敲闭门鼓。
闭门鼓声毕,她的房门终于有了响动,将她禁锢的罪魁祸首王夫人,终于在日暮时分粉墨登场了。
柳玉瞻只下意识地睁了一下眼皮,然后就又闭上了,她不想再瞧见王夫人那张虚伪的脸。
“乖女儿,你受委屈了。”
“既知我受委屈了,那还不将我放了。”柳玉瞻冷冰冰回道。
“别急,会放的,我估摸着,明日一早,花轿就会来接人。”
花轿?什么花轿?
“阿娘……”柳玉瞻只好示弱,希望能激起王夫人的最后一点点良知。
如今到了这份上,王夫人也不跟她装模作样了:“女儿,你别怪娘心狠,长安那种地方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