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尤金离开了山坡,常生歌也来到了昨夜曾经抵达的位置。
可能是这边曾经比邻教士领,又有河流作为天然阻隔的原因,村庄周围的木刺墙并没有隔断这里,反而向外铺开,最终在天幕的位置被某种力量截断腐蚀。
这里只有一圈临时制作的低矮木刺篱笆,远远称不上厚实,正因如此,这个方位没有墙壁的阻隔,天幕外的漆黑已经近在眼前。
是的,漆黑。
天幕外全是漫无边际的漆黑,昨夜所见的景象并不是某种仅夜晚可见的景色。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被天幕照亮的一点点位置已经没有了那层试图挤进天幕的阴影。
常生歌站在薄薄的天幕前,以五指虚按在这层光幕上。
心脏处的鼓动给了他一种错觉——他全身的血管和脉搏正在嫁接到这层巨大的天幕上,某种意志正在顺着他的血脉向外流淌,这些意志裹挟着他,令他变成一尊横卧在大地中央动弹不得的巨人……
怪让人害怕的。
既不知道穿过天幕时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走出天幕后,他这个漆黑灵魂又会怎样。
什么都不发生当然更好,但他也无法向胆怯的自己胡乱许诺。
问题在于,他必须要出去,他的目标并不在天幕内!
虚按住光幕的人深吸一口气,终于侧起身,先将自己的手穿出了天幕。
和一般人描述的毫无感觉不同,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接触到了一层柔韧的皮,摸到了那层‘皮’下包裹的一滩水液,最终才在发冷的液体中摸索出道路,抵达了某个完全失温的地方。
说是失温,但更像是因为环境变化而出现了短暂的感官错位,心脏涌起的温度很快隔绝了寒意,令一切恢复了正常。
没有异常,或者说对他没有异常。
常生歌吐出一口气,连续跨出两步,从液体包裹的皮膜中挤了出来。
落脚的土地并不像天幕内一样坚实,反而带着泥沼一样的黏着感,紧紧吸附在鞋跟附近,试图将落于其上的东西包裹吞没。
抬脚还是没问题,就是会把这些难舍难分的‘土壤’扯长扯断。
常生歌观察了一会儿脚下的泥泞,确定它的‘活性’被自己身上的鎏金力量克制,不会继续向上攀爬之后终于放了心,开始观察周围的境况。
其实根本说不上观察,周围的环境清晰到一眼就能看清楚,和在天幕中看到的一样,除了漆黑仍然是漆黑。
远处的漆黑是近乎顶天立地的圣墙,近处的漆黑则是脚下的泥沼,因为融化得太过彻底,已经无法分辨它们原本的形态了。
这幅景象与白丘林领全然不可同日而语,被毁灭到这种什么都没有剩下的程度,甚至会让人怀疑所谓骑士团清缴,或者贵族领主们的防备,根本就是在针对一种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虽然是这样说……
常生歌盯着自己的脚下。
这里好像仍然残留着某种气息和痕迹,比周围溃烂的泥沼更有序,像是某种蛇类拖着尾巴从泥泞中划过的痕迹。
是昨晚见到的魔种吧……
他本来就不太认路,在这混沌的天地间更是两眼一抹黑,也只好顺着这一条线索向前,再向前,直到那种划过的痕迹变得越来越密集,直到脚下的大地收敛了那种侵吞的特质,再度变得坚实。
眼前仍然是漆黑的,可是漆黑之中,却显出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尖锐的顶,吊顶的钟,坚实的石柱环绕。
轮廓中的东西,是一座小教堂。
更奇妙的是,他还能从那里面感知到一点点‘信仰’的力量,像是里面仍然有鎏金信徒虔诚祈祷似地。
在这种地方留下的反而是教堂,这状况吊诡得叫人挠头。
实际上也挠了,但他挠头的动作很快换成了双手高举。
“我能不能先投降……”然后我们坐下来聊聊天。
他的话根本没说完,潜伏在漆黑中的人已经从漆黑中跃出,绷直的小腿裹挟着巨量的风,狠狠砸在了勇者高举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