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谈这个,骑士先生,能带我去村子的神坛附近吗?”
“当然!”
老骑士毫不犹豫地同意,紧跟着却迟疑起来。
“我需要先觐见一下王吗?”
听到这个话题,常生歌下意识摸了摸已经愈合的手腕,讪笑两声,“还是别了,他可能还得再睡个回笼觉降降火,我们两个去就好。”
“对了,骑士先生你有带绷带吗?”
……
最终用发黄绷带缠住左小臂,并且自以为自己很帅的勇者跟着脚步稍显沉重的骑士徒步走到了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大概是为了防止危险藏匿在领地之中,这个小土坡被砍得光秃秃的,而顶部则有一块开垦出的平顶,平顶上仅有一块方形石台,用原木搭建出了支架和屋檐,连墙壁和座位都没有。
在这样的地方,反倒是正中心的石像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足足一人高的神像,面目和衣服的褶皱都雕刻得精细又完美,配合神像周围翻涌的鎏金色光焰,反倒真像有神降临此地。
越是接近那座神像,越是心鼓如雷。
常生歌下意识用手按住了胸腔,却被那股热量吓了一跳。
简直像太阳已经挨到了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只要将这脆弱的阻碍烘烤发脆,就能立刻升起似地。
在白丘林领的时候,他的反应远不如现在激烈,大概是因为白丘林领的力量到底崩塌过一次,已经十足虚弱了吧?
但这份反应也证明了这处小村落的神坛没有任何问题,很健康也很有活力。
也就是说,阿什珀尔说的村庄会陷落果然是个骗他过来的借口……
他无奈地挠了挠头,用右手指节抵住心口,以这种完全没用的动作安抚自己,随后一步迈进那层翻涌的光焰中,平视那座神像。
这位大概率是死在人手中的神明有着纤细的四肢,稍有卷曲的长发一直垂落到石台上,在他的脚边卷曲了一圈,太过于精致美丽的五官和脸庞让灰白的石头都好像透出了一点人的气息,好似随时都会活过来……
除了那双眼。
那是并未被雕刻出瞳孔,只有空白眼球的眼睛,以至于本该属于神的注视在察觉到这点的瞬间陡然消失,仿佛他并未注视着眼前的种种,又仿佛他的视线已经与世上的所有融合,万事万物都正被他平等地观察着。
尤金这位老骑士被常生歌跨进光焰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那位预言中的勇者在观察了片刻之后,伸手搭住了神像放置于胸前的右拳。
他几乎以为那位勇者会被瞬间烧焦,就像这些年里试图亵渎神像的人那样……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僭越的勇者只是覆盖住那只握拳的手,也覆盖住石像的心,然后静默地站立在那里。
直到这个时候,尤金才发现这位勇者和神像的动作如此相似,同样微微低头垂目,同样抱拳抵心,简直像是同一位……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闭上眼睛开始虔诚祝祷,诵念每日都不能忘记的祷告词。
愿您庇佑脚下的生灵,愿您永不忘记您行过的土地,愿所有被塑造之物都在您的记忆中熠熠生辉,愿身陷苦与难泥沼中的人得您的恩典被救脱出去,愿您的神力与视线永远投注这片盛满虔诚的地方……
在闭目的橘红色调中,尤金忽而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呼气,随后和煦的风从正前方吹来,绕着他的脚踝轻柔打旋,某种温暖的气息因而得以渗透进来。
……那些与黑潮抗争留下的陈旧伤口忽然变得轻松了许多。
尤金下意识睁开眼,正好看见勇者从分开的金焰中走出来,而他身后的神像……
恍惚间,他以为那座神像的胸腔动了,但定睛一看却又觉得与过往看见的神像并无差别。
祂没有动。
在老骑士傻站着的时候,常生歌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松开自己抵住心口的拳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的神坛很健康,不用担心。”
何止是这会儿不用担心,自己做了和白丘林领的神坛一样的处理,只要这里还有信仰在流淌,估计以后都不用担心了。
所以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对了,骑士先生,昨天你说领地里没什么特别的,那领地外呢?”
“尤其是天幕外面。”